吴地，随着周德威的令旗挥动，吴国故地的剿匪行动如同暴风般，席卷了每一寸山河。

    那些从广陵、润州、常州一路溃散的败兵，三五成群，或藏于山林，或匿于水泽，仗着手中尚有刀枪，便在这乱世中做起了杀人越货的勾当。

    他们本就是军中之人，懂战术，会配合，比寻常土匪难对付十倍。

    可周德威是什么人？那是跟着李克用打天下的老将，麾下四万兵卒更是如狼似虎。

    短短月余，各地捷报如雪片般飞入洛阳。

    一批又一批负隅顽抗的贼人被押解上路，甲叶哗啦，铁链叮当，在官道上拖出一道道深深的辙痕。

    而那些被招降的，则被编入军中，打散分置，再不能成势。至于那些为首的头目，则被削去人头，悬于各城城楼之上。

    这一日，洛阳郊外，一处隐秘的山谷中。

    谷口有兵卒把守，甲胄鲜明，刀枪锃亮。

    谷内却别有洞天——一座巨大的圆形地坑，四周砌着青石，壁立如削，深达数丈。

    坑底平坦，足可容纳数千人。

    这里就是新修建的玄冥教总舵，如今被李振接管，成了处理“特殊犯人”的所在。

    此刻，坑底黑压压地站着三百余人。大多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甚至不少身上还缠着带血的布条。

    坑沿上，李存勖负手而立，一袭明黄袍服在这阴暗的地坑旁显得格外刺目。

    李振站在他身侧，那张惯来阴冷的脸上此刻只有恭敬。

    “陛下，人已到齐。”李振低声道。

    李存勖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坑底那些人身上，淡淡开口：“开始吧。”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谢彦章大步上前。他今日没有穿甲胄，只着一身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长刀，面容冷峻，目光如刀。

    “下。”他沉声道。

    身后数十名亲卫立刻拉动绞盘，数十铁链哗啦作响。

    谢彦章纵身跃上吊篮，连同那三百名神机营兵卒，被缓缓放下。

    吊篮落地，他大步走出，目光扫过坑底那三百余名贼人，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身后的兵卒鱼贯而出，迅速列队。

    那三百贼人见有人从天而降，顿时心生警惕，纷纷向后退去，挤成一团。

    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低声咒骂着，却没有人敢上前。

    他们不知道这些人要做什么，但在这深坑里，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人神经紧绷。

    就在这时，坑沿上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

    紧接着，大批刀枪被从上面抛了下来——长刀、短剑、长枪、铁棍，哗啦啦落了一地，在坑底石板上溅起一片火星。

    贼人们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李振的声音从坑沿上幽幽传下，不高，却清楚传入每个人耳里：

    “陛下心善，愿意给你们这些贼人一条生路。捡起武器，搏杀掉你们身前之人，可以活。”

    坑底一片死寂。三百贼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动。杀他们自己人？谁信？

    不少人冷笑一声。

    李存勖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终于，有人动了。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满脸横肉，左臂上还带着一条狰狞的刀疤。

    他弯腰捡起一把长刀，在手里掂了掂，又抬头看了一眼坑沿——没有箭矢射来。

    他松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贼人们纷纷弯腰捡起武器，有人捡了刀，有人捡了枪，有人捡了铁棍，还有人嫌武器不够称手，又从地上换了一把。

    他们本就是穷凶极恶之人，在吴国败了之后还能流窜至今，自然都有些本事在身上。

    此刻手里有了家伙，眼神也变了，不再像方才那般畏缩，而是透着一股子狠厉。

    谢彦章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勾起。

    “举枪！”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

    分成三列的神机营兵卒齐齐举起手中的火枪，动作整齐。

    枪身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冷光，枪口对准了坑底那些刚刚捡起武器的贼人。

    贼人们愣住了。他们没见过这种东西——不长，不过三尺，烧铁棍？！

    有人不屑地嗤笑一声，举着刀就要冲上来；有人犹豫着往后退了一步；还有人站在原地，不知该进该退。

    “第一排，蹲下！”谢彦章厉声道。

    前排百名兵卒应声蹲下，枪口依然稳稳对准前方。

    “放！”

    “砰——！”

    百枪齐发，火光迸射，硝烟弥漫。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贼人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