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希钺盯着他看了片刻，才将面前案上的军报推到一旁，沉声道：

    “前线的事，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八万大军，被苗疆两万人拦了十几天，寸步未进。粮草被烧，水源被投毒，军中人心惶惶。你说，怎么办？”

    李嗣源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大王，苗疆的手段，在于蛊毒之术，不在于正面交锋。我军虽然兵力占优，但若不能破解他们的蛊毒，确实难有进展。”

    “本王知道！”马希钺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本王要的是办法，不是分析！”

    李嗣源抬起头，对上马希钺的目光，声音依旧沉稳：“大王，臣有一策。”

    马希钺皱了皱眉：“说。”

    “苗疆之所以能拦住我军，是因为他们熟悉地形，且利用蛊毒之术不断骚扰。但他们的兵力终究有限，只能拖延。”

    “臣以为，大王可以分兵两路——一路继续正面牵制，另一路走小道，绕到苗疆后方，断了他们的退路。两面夹击，苗疆必败。”

    马希钺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似乎在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走小道？”他问，“哪条小道？”

    李嗣源走到舆图前，手指点着上面的一条虚线：

    “从这里，翻过大别山余脉，可以直插苗疆侧后。虽然路途艰险，但只需派一支精兵轻装疾进，不出五日，便可到位。”

    马希钺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盯着那条虚线看了许久，然后转过头，看着李嗣源：“谁可领兵？”

    李嗣源想了想，道：“臣举荐一人——石敬瑭。”

    马希钺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石敬瑭，李嗣源的女婿。他当然知道这个人，也隐约知道李嗣源在这件事上打的算盘。

    马希钺还有些顾虑，目光落在李嗣源脸上，“你确定他能行？”

    “臣愿以身家性命担保。”李嗣源的声音不急不缓，“若石敬瑭不能完成任务，臣甘受军法。”

    马希钺沉默了很久，眼下，确实没有人比石敬瑭更适合了——败了，可以推到他身上，胜了

    想到这儿，马希钺点了点头：“好。就让石敬瑭去。本王给他五千精兵，轻装疾进，五日之内，必须到位。”

    李嗣源躬身行礼：“大王英明。”

    待李嗣源离开，马希钺眼中寒光更甚，若是石敬瑭败了，他便以此为由诛杀李嗣源！

    他不在乎有野心的手下，但这个野心绝不能动摇他对于楚国的统治，之前是高郁，现在又冒出一个李嗣源，都得死！

    石敬瑭接到命令的时候，正在自己的宅子里。

    传令的内侍走了之后，他坐在桌前，面露思索。

    五千精兵，轻装疾进，绕到苗疆后方。这不是什么好差事。

    苗疆那些虫师的手段，他是听说过的。蛊毒防不胜防，山道艰险难行，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没。

    可他偏偏又不能拒绝，除非

    “姑爷，大人来了。”一名家仆在门外低声禀报。

    石敬瑭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快步走出房门。院子里，李嗣源负手而立，只看到一副宽大的白色背影。

    “泰山。”石敬瑭行礼，声音恭敬。

    李嗣源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平静，却让石敬瑭心里隐隐有些发毛。

    “楚王让你绕道苗疆后方，你怎么看？”李嗣源开门见山。

    石敬瑭沉默了片刻，如实道：“凶多吉少。”

    李嗣源点了点头，没有意外，他在石桌旁坐下，伸手示意石敬瑭也坐。

    “苗疆那些人，确实不好对付。”李嗣源的声音不高，透着几分冷意，“不过，你也不必真的去打硬仗。楚王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

    石敬瑭抬起头，看着他。

    李嗣源继续道：“你带着五千精兵，翻过大山，到了苗疆后方，不要急着进攻，先找他们的粮道，再烧了他们的毒物。”

    “那些蛊师，离不开毒虫毒草，断了这些，他们的蛊毒就废了大半。而没有蛊毒，他们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石敬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还有，”李嗣源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到了那边，多留意唐军的动向。苗疆背后站着的是李存勖，唐军不会坐视不理。如果发现唐军已经增援，撤回来。”

    石敬瑭心头一凛，低声道：“泰山的意思是”

    李嗣源没有解释，只是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石敬瑭站起身，躬身行礼，目送李嗣源走出院子。月光下，那道微胖的身影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洛阳皇宫，偏殿内烛火通明。

    李存勖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楚国的方向，郭崇韬站在他身侧，垂手而立，恭敬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