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姬如雪往南奔了整整一夜。

    体内的寒气还在持续向外蔓延，将沿途的枯草冻成一片霜白。

    她的步速比战马还快，脚尖在草尖上一点，便能掠出数丈。同时，那双深灰色的瞳孔依旧没有褪去。

    南面，她始终朝着南面。

    她能感觉到那个方向有她熟悉的气息，牵引着她不断向前。

    三块魃阾石仍在持续发力，为她提供源源不断的内力，也在持续冲击着她的意识。

    同一片草原上，数十里外，四道身影也在向南移动。

    侯卿走在队伍最后面，玉笛握在手中，却没有吹响。

    焊魃走在最前面开路，萤勾跟在焊魃侧后方，降臣走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步伐带着惯有的从容。

    而侯卿的目光还不时落在那个紫色的背影上。

    两军对峙的前线，战局正在发生剧烈变化。

    漠北阵前，号角声第三次响起。

    耶律尧光派出了右翼的三万骑兵，以比前两次更快的速度，朝唐军右翼压去。

    三万骑兵如一柄被猛地推出去的刀，带着漠北骑兵特有的那种呼啸之势，直冲而来。

    然而，这一次，李存勖没有下令虎蹲炮开火。

    炮阵后方，三门始终盖着厚重油布、一直没有暴露的巨物，在令旗落下的瞬间被猛地掀开了遮蔽。

    铸铁的炮身露了出来，比虎蹲炮粗了三倍不止，炮口直径极大，炮身上的纹路延伸至底部，填满的火药和铁砂被引信点燃时发出低沉的轰鸣。

    炮口喷出的不止是火光和弹丸，还带起一道裹着尘土的气浪，在三门炮前方形成三道冲击线，直直朝漠北骑兵阵列打去。

    第一发炮弹落在地面时，冲击波将方圆十余丈内的草皮连根掀起，飞溅的碎石和泥土裹着铁片，像暴雨一样击打在后面的骑兵身上。

    战马受惊，被气浪推得向两侧踉跄，惨叫声和嘶鸣声不断响起。

    第二、三发炮弹落在更近的位置，砸进了骑兵阵列的深处，直接将那一片区域的骑兵连人带马掀飞。

    倒下的战马和骑手堵住了后方骑兵的冲锋路径，后续的骑兵不得不勒马转向，阵型彻底乱了。

    三门无敌大将军炮，只打了一轮，三万骑兵的冲锋势头便乱了。

    “稳住！”漠北阵中的将领在嘶喊，但那些受惊的战马已经失去控制，队形持续散乱。

    而就在炮声落下的同一瞬间，随着李存勖一声令下。

    唐军左翼忽然动了。

    夏鲁奇一马当先，身后两万骑兵同时策马而出，如同一柄从侧方刺出的长刀，直直插入漠北右翼已经散乱的骑兵阵中。

    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长刀齐举，刀锋连成一片。

    漠北右翼正在混乱中收拢队形，忽然发现侧翼有骑兵压来，仓促结成军阵。

    可夏鲁奇冲在最前面，大刀之下，没有一合之敌，顺利切入战场。

    后续两万骑兵紧随其后，直接冲进了尚未完全恢复阵列的漠北右翼深处。

    耶律尧光远远看着这一幕，面色微变。

    他猛地转头，目光扫向唐军左翼正在前压的骑兵阵列，又看了一眼方才那几门大炮的位置。

    炮声已经停了，白烟升起，那些铁家伙需要冷却，而且唐军分出了骑兵。

    耶律尧光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清楚，唐军骑兵少，漠北骑兵多。在草原上，机动性永远是骑兵的优势。

    唐军一旦把骑兵派出去，阵线就会拉长，步卒的防御就会露出破绽。

    而且骑兵出击的时候，炮火不可能持续太久。

    这是机会！三十万对二十万，优势在我！

    想到这里，耶律尧光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刀锋直指唐军阵线，声音在阵前回荡：“唐人毁了我们的圣地！”

    “踏上了我们祖祖辈辈生存的地方，现在还要将我们赶出去！你们甘心吗！”

    众人齐呼，“不甘心！”

    耶律尧光接着厉声道：“青牛白马的子孙，是不畏惧死亡的，为了我们世代生存的土地，杀光他们！”

    “杀——！”

    近三十万铁骑策马，全面压上。

    整片草原都在震动，数不清的战马同时奔涌，蹄声盖过了一切声音。

    漠北大军如同一片褐海，朝唐军阵线压来，铺天盖地，望不到尽头。

    唐军阵地前沿，步卒紧握长枪，盾牌紧贴盾牌，弩手在后，构成了一道完整的防线。

    两翼的骑兵前出交汇处，步卒迅速列成了反冲锋的阵型。

    李存勖勒马立在阵后，目光穿过正在变宽的战场间隙，看着那片正在压来的“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