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入城后的第五天，雪开始下了，不大，薄薄一层。

    昔日，明月调养李存忍身子的宫殿更名为药王殿。

    此刻，上清正站在殿内，隔着三步的距离，看着那具被放在软榻上的、自从回了洛阳便昏了的紫色身影。

    他仔细看了很久，目光从降臣的面容移到手腕，又从手腕移回面容，像是在反复确认什么。

    李存勖站在一侧，没有催促。

    不知过了多久，上清终于动了。

    他走上前，在榻边的木凳上坐下，伸手搭在降臣的手腕上，闭着眼睛，指尖按在寸关尺的位置上，细细地感知了片刻。

    那具身体中的脉象很浅，却又有明显的生机。

    他将手收了回来，然后开口：“那多阔霍的内力残留在她经脉深处，缠绕得很紧，不像是普通的附身后残余。”

    “更像是”他顿了顿，“更像是她自己在用内力包裹住那些残留，不让它们散开。”

    李存勖眉头皱了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的意识还在。”上清转过头，看向李存勖。

    “虽然不是完全清醒的状态，但至少有一部分是醒着的。她在用自己的内力维持着，不让多阔霍的残余内力继续扩散。”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这可能也是她醒不过来的原因之一——她在把所有力气都用在维持上，没有余力用来苏醒。”

    “能治吗？”李存勖问。

    “能。”上清的回答很干脆，“不过，需要时间，需要很长的施针时间，还要准备几味药材来辅助经脉疏通。”

    “如果顺利，一个冬天应该能让她有反应。”

    李存勖点了点头，离开大殿：“那就交给你了。”

    上清应道：“好。”

    李存勖走出殿门时，正好遇见了站在廊下的侯卿。

    他看到李存勖出来，开口问道：“可以治吗？”

    “能治。”李存勖没有停下脚步，“一个冬天能让她有反应。”

    侯卿没有再接话，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殿门的方向，看着那扇半掩的门。

    药王殿的施针持续了整整三日。

    上清每日清晨入殿，先在殿中焚上一炉安神的香，让灰白色的烟气在殿内徐徐散开，然后才揭开降臣身上的薄毯，开始施针。

    第一日的针法以疏通气脉为主，从手太阴经开始，沿着手臂内侧的穴位依次向下，一根一根地将银针刺入那些被多阔霍内力侵蚀过的经脉节点。

    第二日的针法更深一些，开始触及那些被多阔霍内力覆盖得最紧的穴位。

    降臣的身体在那些针尖刺入时偶尔会微微颤动，但幅度不大。

    第三日的针法转向了督脉。这一天的施针时间比前两日都要长，从辰时一直持续到申时。

    上清每次取针后都会重新搭一次脉，感受那具身体中那些被疏通开的经脉是否有重新闭合的迹象。

    到傍晚时，降臣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虽然依旧没有睁眼。

    上清将最后一根针取下，擦干净，放回布囊中。

    入冬后第四日的清晨，李存勖又去了一趟药王殿。

    雪已经停了，殿外的石阶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降臣依旧躺在软榻上，面容安安静静的，呼吸平稳，身上盖着一床新换的厚毯，被角整齐地掖在两侧。

    上清正坐在殿角的案前，翻着一卷旧医书。

    他听到推门的声响，抬起头看见李存勖，没有起身，只是将书卷放下，开口道：

    “陛下来的正好。我正要让人去找您。”他指了指降臣的方向，“她昨晚有些动静了。”

    李存勖的目光落在降臣那只露在毯外的左手上，看了片刻。“动静？”

    “她体内的那道封印或者说‘术’正在松动。”

    上清站起身，走到榻边，“多阔霍的残余内力被她自己的内力包裹着，之前几乎没有缝隙。如今却出现裂口。”

    上清语气很确定，“她的意识在试图回来。”

    李存勖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在降臣那只微微蜷曲的手指上停顿了几瞬，然后收回视线：“需要多久？”

    “如果维持这个进度，入春之前她应该能睁开眼。”

    上清说完这句话后，略微停顿了一下，“但睁眼不代表清醒。她被困在那道幻境里太久了。”

    “意识可能有缺失！”

    李存勖闻言点了点头。

    上清放下手中的银针，目光不经意地扫向殿角，那里一道白色的身影正靠在立柱上，玉笛横握，没有离开的意思。

    上清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

    侯卿在那道目光落过来时便察觉到了，过了几息，他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