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总觉着，要做成大事，就得学父亲那般心硬，

    就得挥刀，不管是砍别人，还是砍自己。

    可我终究做不到......做不到父亲那般，杀伐果断。

    他要杀文举先生给士族立威，我却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你不必如此。”蔡琰轻声道，

    “丞相有他的权衡，你毕竟是他儿子，亦有你的立场。

    况且，续儿恨的是曹家，不是你。

    她只是需要一个地方，把那些恨，慢慢熬成别的什么。”

    曹昂怔了怔，低头看她，“那我呢？”

    他轻声问道，“我需要把什么，熬成别的什么？”

    蔡琰垂眸，避开他的视线，没有回答。

    良久，她才轻声道：“…等续儿长大。等她明白，这世上不是只有恨，还有像你这样的人。”

    “哦？像我这样的人？”曹昂低笑道，“我这样的人，是哪样的？”

    “是会把自己的心事，藏得比谁都深；却还要把别人的难处都揽在身上的那一种。”

    曹昂抬手，轻轻扣住她的手，没有用力，只虚虚相握，像捧着一块随时会化的冰。

    他眼里浮起一点笑意：“不对。是明知道你心里有怨、有惧、有忧，

    却还是日日往你这儿跑，惹你烦的那一种。”

    话音未落，他低头凑近了些，补了一句，

    “或许，你心里，也还有那么一点点......在意我?”

    蔡琰耳根一热，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她仰头瞪他，却没什么威慑力，反倒像嗔怪：

    “谁在意你了？真是胡言乱语。”

    “不在意？”曹昂挑眉，“那你方才碰我手背作甚？”

    “怕你口出狂言。”蔡琰别过脸去。

    窗外的雪光映进来，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银边，连平日里的清冷都淡了些。

    她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开口，

    “你说得对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头上的。

    我父亲当年将《续汉书》手稿托付给我时，也说，此书重于性命。

    可如今，我抱着续儿，看着她哭，又觉得命，或许比书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