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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废了他的双手双脚,送他过去,跟他的妹妹道别,好歹你们沈家跟我们宋家是世交,让你见你妹妹最后一面,应该的,不用感谢我。”
沈隽逸被黑衣人废掉手脚,提到台面前面。他低头看着魏豆芽——那颗安静的、被切开的、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的头。他的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眼神还是红的,整个人还绷着。他伸手,想把她捧起来。那顶掀开的颅盖放在旁边,他的手指在抖,一直没停过。
身后传来枪声。短促的、装了消音器的闷响,一下接一下。实验室里那些没来得及跑掉的科研人员一个接一个倒下去,身体砸在瓷砖地面上,发出钝重的声响。沈隽逸没有回头,他用尽全身抱着那颗头,低头看着她。
他的嗓子干得像砂纸,嘴唇在抖。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破碎的、像被掐住的声音。
火舌已经从铁皮桶里窜到了旁边的塑料隔板上,天花板上的烟雾探测器发出尖锐的蜂鸣,很快又被爆裂声盖过去。浓烟从实验室的门里涌出来,沿着走廊的顶棚蔓延,像灰色的潮水在灌满通道。
沈隽逸想要带着魏豆芽出去,但他无能为力,跌倒在地上。
宋砚之嘲笑:“真狼狈啊,比那街角的流浪狗都不如,沈隽逸,我对你挺好的,这颗头,我留给你,也不枉费我们认识这么多年的情分。”
沈隽逸听不见任何,他努力的爬着,手腕被折,他就用胳膊肘使力,将头藏在胸前,护的紧紧的。手臂被碎玻璃划了一道,血顺着指尖往下滴。脚下的伤口每匍匐一步都像在往肉里钉钉子,他没停。他在浓烟里爬过走廊,咳嗽声混着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反复回响,烟雾灌进肺里,他咳得胸腔发疼,视线被熏得模糊。
有人挡在他面前,他看不清是谁,只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他没减速,用肩膀撞上去,肩胛骨上那道伤口被撕扯得他眼前发黑,但他的脚还在往前。他撞开了那个影子,继续往前。
火舌从身后的门里追出来,热浪扑在他的后背上,把冲锋衣的布料烤得发硬发脆。走廊两侧的墙壁开始剥落,油漆在高温中鼓起又炸裂,发出噼啪的声响。
转过一个拐角的时候,头顶的灯管炸了一根,玻璃碎片落下来,其中一片划过了他的额头,温热的血顺着眉骨淌下来,流进眼角,他眨了一下眼,视线里一半是红色的。
竖井的铁梯出现在走廊尽头的时候,浓烟已经灌满了大半个通道。无力到的手腕耷拉着,可是逃生的路就在这里,身后,宋砚之一直盯着他看,最后在黑衣手下的催促中走进暗门。
沈隽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出去,把魏豆芽带出去。
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力气,他单手抓住横杆往上爬,另一只手把怀里那颗头按在胸口。铁梯的横杆烫得他手心发疼,每往上蹬一步,烟就浓一分,他的咳嗽越来越急,越来越深,喉咙里泛着烧焦的苦味,肺像被灌了铅一样沉。
沈隽逸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也许十秒,也许一分钟。他感觉自己的胳膊在发软,指节在打颤。他把怀里那颗头更紧地按在胸口,用最后的力气往上蹬了一步。
冷风扑在他脸上的时候,他整个人几乎是摔出了地面。
他趴在雪地里,咳得肩膀发抖,每咳一声肺都像被撕裂一次。用身体挡住外面的雪和风,魏豆芽这次被他保护的很好。
他的冲锋衣后背烧出了好几个洞,里面棉絮焦黑地裸露在空气里,额头的血顺着鼻梁滴下来,落在雪地上,晕开一小团暗红色。
他咳了很久。咳完之后他撑着地面,想要坐起来,但手臂抖得撑不住,整个人又跌回雪里。
远处有声音。
枪声,喊声,金属碰撞的声音,引擎的轰鸣——陈叔的人到了,在和宋砚之留下的人交火。但他听不清楚,那些声音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模模糊糊地传进他耳朵里,又很快飘远了。
他的视线在变暗。雪地是白的,天空是灰白的,周围的枯树是黑色的,但那些颜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模糊、褪去,像被水泡过的纸,边缘开始洇开。
他把怀里那颗头托起来,低头看着她的脸。颅盖的缝隙里有光在呼吸,一明一灭,很慢很慢。他伸手把滑落的一绺头发拨到她耳后,指尖蹭过她冰冷的皮肤,他的手指在抖,已经不太听使唤了。
豆芽……他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盖过去。
……出来了……别怕,你别怕
他的眼皮在往下沉。他用力撑了一下,又沉下去。他把那颗头拢回怀里,贴着自己的胸口,在彻底失去力气之前,把自己蜷成了一个护着她的姿势。
远处的枪声停了。有人在喊什么,他听不清。脚步声踩着积雪往他的方向来了,但是他看不见。
他的世界在缩小。从整片雪地,缩到那棵枯树,缩到他怀里的那一团轮廓,缩到颅盖缝隙里那一道正在呼吸的光——然后连那道光的形状也开始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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