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招弟端着盆出去了。

    很快，火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我她在给徐喜弟煮粥。

    帮忙接生的邻居家老婶子，收拾完，也准备离开。

    “两位老嫂子，帮个忙。”范金花连忙叫住她们。

    两人直摇头，“金花，你这又是何苦？七个月的娃，硬生生摔出来，造孽啊。”

    范金花没接这茬，喘着粗气交代，“老嫂子，帮我个忙。回去了让人替我跑一趟，给我那妹子金玲带个话，让她赶紧过来。”

    王婶叹气，“行，我回去就让大强跑一趟。你这身子骨，得好好养，别再瞎折腾了。”

    ……

    “这老虔婆真是要山不要命。”徐招弟在徐喜弟屋里，压着嗓门嘀咕。

    “为了多占个人头……那丫头生下来就跟只耗子那么大，能不能活都两说。”

    徐喜弟拿着汤匙搅弄着碗里的粥，吹散上面的热气。

    “她算盘打得精。多一个人头，就多一片山头。张家现在这个光景，她不拼，怕以后低了别人。”

    ……

    下午的时候，张家院门被人一把推开。

    范金玲背着个灰布包袱，风风火火地跨进院子。

    “姐！姐！”

    范金玲冲进堂屋，就开始嚷嚷。

    她直奔范金花的屋，掀开门帘，看着床上虚弱的范金花，眉头拧成个疙瘩。

    “你这好端端的，怎么就提前生了？”范金玲把包袱往桌上一扔，低头看了一眼枕头边那只小猫，“还是个赔钱货！值得你这么拼命？”

    范金花虚弱地睁开眼，“闭嘴。去把门关上。”

    范金玲转身关门，拖了张板凳坐在床边。

    “我找你来，是有要紧事。”范金花缓了口气，“大队要分山头。按人头分，一人一份。”

    范金玲眼睛亮了，“分山？”

    “对，今天生下来这小丫头，算一个人头。明天去上户口，谁也挑不出理。”范金花咬着牙。

    “今晚大队在晒谷坪抓阄。我起不来，你替我去。必须把我和这丫头的两份地抓回来！”

    范金玲一拍大腿，“行的，这事包在我身上！多个人头多份地，这丫头也算没白生。”

    范金花不放心，又叮嘱，“村里那些人肯定要说闲话，你别管他们怎么喷粪，咬死这丫头是活口就行。谁敢阻拦，你给我往死里骂！”

    “我范金玲怕过谁？”她站起身，去火房给范金花弄吃的。

    出了房门才想起来，徐喜弟这个儿媳妇怎么不见露脸？

    她想也不多想，就上前把门板拍得山响。

    “徐喜弟！你婆婆在屋里躺着下不来床，你这当媳妇的就躲在屋里装死？连口热饭都不知道做？”

    门开了。

    徐招弟端着半盆洗过小孩屁股的脏水出来，盆一抖，水溅了范金玲一裤腿。

    “叫什么叫！”徐招弟也不客气，“亲家母坐月子，我妹妹就不用坐月子了？”

    范金玲看到陌生的徐招弟，吓了一跳。

    看她五官和徐喜弟有三分象，“你是谁，怎么在我们家？”

    “我是徐喜弟大姐，来伺候她坐月子的，刚生的大胖小子。”徐招弟扬着下巴，故意把大胖小子说的很大声。

    范金玲被她这话一噎，叉着腰，好半晌才讽刺道，“哟，原来是娘家姐姐啊，还小的时候被扔到村口不要了，现在大了能嫁人了，娘家就来献殷勤了？”

    徐招弟被她说得理亏，只能硬着头皮，“亲家母都没意见，你在这里鬼叫什么！”

    “关门。”屋里传出徐喜弟的声音，“狗咬人咱不能咬狗，随她去。”

    徐招弟端着盆去后院倒水，然后回来砰地关上门，顺手插上门闩。

    范金玲气得直跳脚，骂骂咧咧了半天，见没人搭理，只能自己去火房生火做饭。

    ……

    天一擦黑，晒谷坪上点起几个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全村男女老少全挤在坪上。李祝雄搬了个大纸箱子放在四方桌上，旁边放着花名册。

    刘烨站在人群最外围，手里攥着个手电筒，半个身子隐在暗处。

    范金玲挤开人群，大步走到桌前。

    “大队长，我姐今天生了。我替她来抓阄。她和刚出生的丫头，一共两个人头，得抓两份！”

    此话一出，人群哄堂大笑。

    张老三用眼角斜着范金玲嘲讽，“范金玲，你姐为了多占个山头，脸都不要了？故意摔跤，自己把孩子硬逼出来的吧？这事全村都传遍了！”

    孙婶在一旁帮腔，“想地想疯了吧！生个猫崽子出来，连哭声都没，能不能活过满月都是两说，就急吼吼来分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