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七。

    刘宇宁兴冲冲回到清溪村。

    他第一时间没回家，而是直接冲去村队长李祝雄家。

    李祝雄正坐在院子里编竹框，嘴里叼着个旱烟袋，吧嗒吧嗒抽得起劲。

    “大队长，好消息！”刘宇宁进门就是一张高兴的脸。

    李祝雄抬起眼皮，见是刘宇宁，赶紧迎上前去。

    “刘干事，你回来了！快进屋喝口热水。”

    刘宇宁没往屋里走，就站在院子里，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着镇政府大红印章的文档，摊开给李祝雄看。

    “热水不喝了。给村里带了个准信。”刘宇宁指着那份文档，“上头批了。”

    李祝雄不识字，盯着那红印章看了半天。

    “上边写什么了？”

    “修路的指标。”刘宇宁语气里都是兴奋，“镇里协调了县交通局，批了石料，还给调一台压路机。从清水村那头，直接引一条四米宽的机耕路，修到咱们清溪村村口！”

    话音刚落。

    “你……你说什么？压路机？石料？”李祝雄从一脸茫然，变成了激动，两只手抓住刘宇宁的骼膊，“不要钱？”

    “机械和料不要钱，镇里包了。”刘宇宁任由他抓着。

    “但人工，得村里自己出。全村的壮劳力，有一个算一个，全得上阵。逢山开路，遇坑填土。路基得咱们自己夯实，压路机只管最后压平。”

    “干！拼了老命也得干！”李祝雄眼框都红了，激动得直拍大腿，“有这等好事，谁敢不干，我拿锄头劈了他！”

    清溪村穷了几辈子，就因为没有大路。

    清水村都有拖拉机了！家家盖青砖瓦房。

    前阵子刘烨卖猪，四十个汉子肩膀都磨烂了才抬出去。这路要是修通了，拖拉机能直接开到小羊山脚下！

    李祝雄根本等不及，转身冲进堂屋，拎出一面破铜锣和一根木槌。

    当！当！当！

    “开会！各家各户，能喘气的全给老子出来！快点！”李祝雄扯着嗓子吼。

    这会儿刚吃过午饭，村民们正准备下地。听见这急促的锣声，纷纷往大队部赶。

    不到一柱香的功夫，晒谷坪上挤满了人。

    李祝雄激动得直接站到四方桌上，手里举着那份红头文档，手直哆嗦。

    “老少爷们！天大的好事！”李祝雄环顾四周，“镇里批了石料和压路机，要给咱们清溪村修一条大路！从清水村一直通到咱们村！”

    底下静了三秒，然后直接炸了锅。

    “修路？真的假的？”

    “咱们村也要通路了？”

    张老三挤在最前面，扯着脖子问：“大队长，修路给工钱不？一天给一块还是八毛？”

    这话一出，闹哄哄的人群安静下来。大家伙穷怕了，干活拿钱是天经地义的事。

    李祝雄没好气地朝张老三啐了一口。

    “放你娘的屁！给你修路，你还要工钱？镇里出料出机器，人工咱们自己掏！不要钱，白干！”

    底下一听没钱拿，风向立马变了。

    “白干啊？这春耕正忙着呢，分了山头还得开荒，哪有闲工夫去挖土填坑。”

    “就是，家里的地都伺候不过来，谁去修路。”

    “修路那是公家的事，凭啥让咱们出力。”

    张老三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没钱谁干，我那牛角岭还等着翻土呢。”

    李祝雄气得脸红脖子粗，跳下桌子，指着那群汉子的鼻子开骂。

    “一群没出息的软蛋！活该你们穷一辈子！前阵子抬猪，肩膀上的血泡这么快就忘了？路不通，你们山上养的那些猪和鸡，长大了怎么卖？”

    村民们面面相觑，没人接茬。道理都懂，可真要放下自家的活去干白工，谁心里都舍不得。

    刘烨拨开人群，大步走到前面。

    “我干。”刘烨声音粗声粗气，却透着一股子硬气，“我带头干。小羊山上的活我晚上点灯熬油干，白天全天修路。”

    他正好回来挑木薯，听见大队这边敲锣，就过来看看。

    没想到是修路这样天大的好事。

    “刘烨都说干了，大伙还指着他带大家发财，还有什么好尤豫的。”李祝雄指着人群大声喊话。

    “通了路，家家富！你们看看清水村，早两年都已经富起来了，就是因为有了路！”

    “咱们穷了几辈子，下一代，子子孙孙还跟着一起穷？必须干！”

    “算我一个！”

    “干就干！”

    汉子们纷纷响应，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刘宇宁站在一旁，看大伙激情满满，总算放心了。

    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