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教我修炼，教我杀人，教我怎么伪装怎么潜伏怎么在背后捅刀子。他说这是弱肉强食的世界，不是杀人就是被杀。”萧影寒的声音低沉下去。“他说得对。我在万鬼峰活了十几年，杀了几百个人，几千只魂兽。我不后悔。那些人都是该杀的。但我……不喜欢。”

    原樱没有接话，在静静地听。

    “来史莱克之前我以为是另一个任务。接近目标，取得信任，完成任务，回万鬼峰。很简单。这种任务我做过无数次。但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

    “我是怎样的？”

    “很安静。不笑的时候像一尊冰雕，笑起来像春天的花。你对小舞很好，对宁荣荣很好，对朱竹清很好，对史莱克每一个人都很好。你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意让同伴受伤。在邪眼暴君面前你明明不一定可以打过，却还是挡在所有人前面。”

    萧影寒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语。

    “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人。血魂殿里没有，万鬼峰上也没有。你不知道我每次看到你笑的时候，心里有多害怕。我怕殿主的命令，怕我总有一天要对你动手。我更怕……怕我舍不得对你动手。”

    月光照在两人之间。原樱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

    “萧影寒。”

    “嗯。”

    “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告诉院长吗？”

    “你不会。”

    “为什么这么信我？”

    “因为你也相信我。”

    萧影寒看着她，那双深紫色的眼睛中有一丝原樱看不懂的东西。

    原樱沉默了片刻。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殿主让你半个月后动手。”

    “我不知道。殿主下的禁锢还在我体内，他可以随时找到我，随时惩罚我。”萧影寒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半个月后会亲自来，史莱克的太平日子不多了。”

    “你不走？”

    “走不走的，有什么区别呢？”

    原樱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萧影寒的身体猛地一僵。她的手还是那么凉，力道也不大。那力度像是怕勒疼他一般轻。

    “原樱……”

    “萧影寒。”原樱抬起头看着他。“我不知道你的选择是什么。是留在史莱克还是回血魂殿，是站在我这边还是站在殿主那边。那是你的事，你自己选。但在这之前，你哪都不许去。你留在史莱克，留在我身边。半个月后殿主来了，我们一起面对。”

    萧影寒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冰蓝色与淡金色交织的眼眸中，没有犹豫，没有怀疑，只有一种平静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原樱，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在包庇血魂殿的人。如果唐三知道了，如果戴沐白知道了，如果弗兰德院长知道了，他们会怎么看你？”

    “这是我的选择。我自己扛。”

    萧影寒看着她看了很久。记忆中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我们一起面对”这六个字。

    在万鬼峰上，从来都是一个人面对。

    修炼是一个人，杀人是一个人，受伤是一个人，熬过一个又一个没有阳光的日子也是一个人。

    殿主说强者不需要同伴，只需要力量。他以为是这样的，他以为这就是世界的真相。

    现在他不太确定了。

    “你不怕我骗你？我已经骗了你很多。”

    “你骗了我。但你和我一起拯救了史莱克的大家。”原樱说。

    “你还有很多机会动手，你没有。血冥逼你下毒，你把毒扔了。殿主打伤你，你回来了。你坐在我对面，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我。你没有对不起我。萧影寒。”

    萧影寒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很多话堵在喉咙口。

    原樱松开他的手腕，站起身走向洞口。走到洞口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萧影寒，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回血魂殿，你就回去。但你记住，我会等你回来。”

    她的身影消失在青藤后面。

    萧影寒坐在石台上，月光从顶部的裂缝漏下来照在他脸上。

    那些温暖的话语在他的心上烫出痕迹，可越是温暖，越是提醒他——可是他骗过她，可是他来自血魂殿，可是他身上背负着禁锢与任务。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握紧又松开。忽然感觉自己很可笑。一个血魂殿的杀手坐在这里，被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小安慰。

    殿主说他不需要同伴只需要力量，他信了十几年。现在他不想信了。

    但半月之期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殿主的声音此刻还在他脑海中回荡。那是九幽噬天魔龙的龙吟，低沉而威严，穿透了他的意识，像一记闷锤砸在心口。逃也逃不掉。

    萧影寒闭上眼睛，月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脸照得惨白，像一尊刚刚落成的雕像，还没有来得及被赋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