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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阁,蜀道咽喉。
这座雄关扼守在金牛古道的咽喉上,两侧是悬崖绝壁,中间一道关城如铁锁横江,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但此刻,这座天下雄关已经变成了一座孤城。
韩信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的群山。夕阳把层峦叠嶂染成一片暗金色,本该是壮美的景色,在他眼里却像是一张慢慢收拢的大网。
七天前,王翦的奇兵出现在蜀中平原。
那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阴平道,七百里无人山路,悬崖峭壁,鸟道羊肠。当年邓艾灭蜀走过的路,一千多年后,王翦又走了一遍。而且他走通了。
七百里山路走完,王翦的军队虽然累得半死,但他们出现在蜀中平原的那一刻,整个战局就彻底翻了过来。
白水关、梓潼、绵竹、涪城——四座城池,不到三天,全部陷落。
消息传到剑阁的时候,韩信正在城头巡视防务。信使满身是血地扑到他面前,只来得及说了一句“王翦……在蜀中……“就晕了过去。
韩信当时的脸就白了。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剑阁是天险——从正面强攻,十万大军也打不下。但天险有个致命的弱点:它再险,也得有粮食。
王翦在蜀中平原一出现,剑阁的粮道就被掐断了。
城中还有多少存粮,韩信心里清清楚楚——他每天亲自检查粮仓,每一粒米都记在账上。按最低的标准,每人每天一碗粥,最多还能撑十天。
十天之后,要么援军到,要么投降,要么——饿死。
而第一条,几乎不可能。
韩信已经派出了三批求援信使。第一批走小路翻山,五天过去没有回音;第二批化装成平民混出城,至今不知所踪;第三批趁着夜色从城墙缒下去——守城的士兵亲眼看着那个信使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但第二天清晨,他的尸体被挂在了王翦军营的寨门前。
三批信使,一个都没过去。
王翦在蜀中平原上四面撒开了斥候,不要说信使,就是一只飞鸟从剑阁飞出去,他都能知道是往哪个方向飞的。
韩信靠着城垛,慢慢坐了下来。
他现在是一个人——他下令所有将领各回各部,不用陪他。他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
城墙下面的军营里,士兵们的目光都在往他这个方向看。没有人说话,但那些沉默的目光比任何话语都沉重。
他们信任他。
他们信任的不是刘邦,不是益州王的名号——是韩信。是那个曾经在垓下十面埋伏、逼得项羽乌江自刎的韩信。是那个被所有人称为“兵仙“的韩信。
他们相信韩信一定有办法。
可韩信自己知道——他没有办法了。
他这辈子打过无数仗,赢过、输过、绝处逢生过。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进退两难。
守,守不住。十天断粮,不用王翦来打,剑阁自己就垮了。
降,不敢降。不是怕死——而是他降了,刘邦怎么办?刘邦待他不薄,把益州最精锐的部队交给他,把剑阁这条命脉交给他。他如果降了,益州的门户就彻底洞开,刘邦的半个身子就暴露在大周的刀锋之下。
可如果不降——这城里两万多将士,都要跟着他一起死。
两万多条命。
韩信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他这辈子杀过的人,加起来都没有两万。但那些人都是敌人——战场上的敌人。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挥下令旗,看着万箭齐发、敌军溃散。
可这些人,是他自己的兵。
他们是跟着他韩信出生入死的人。他不是刘邦,他每天跟将士们同吃同住,生病了亲自去探望,打了胜仗把赏赐全部分下去——不是因为他仁义,而是因为他知道,人心这个东西,比刀枪更难打造。
他好不容易打造出来的这支军队,要跟着他一起饿死在剑阁吗?
他站起身,沿着城墙慢慢地走。
城墙上巡逻的士兵看到他,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一个年轻的伍长甚至对他咧嘴笑了笑——那不是装出来的笑容,是真的觉得只要有韩将军在,天塌下来也不怕。
韩信也对他笑了笑。
他笑得很好。
没有人看得出来他心里的挣扎。这是他这辈子最擅长的本事之一——他是天生的演员。开心的时候演忧愁,忧愁的时候演从容。这本事在朝堂上有用,在军中有用,在战场上也有用。
但这一刻,他忽然觉得累了。
他不是累于打仗——仗打了一辈子,早就习惯了。他是累于做选择。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王翦的军营在十里外连绵起伏,炊烟袅袅升起——人家在生火做饭,他在清点粮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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