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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洛阳发出调令到李绩率部离开襄阳,只用了三天。
效率高得让沿途驿站都在私下议论——王上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同一片月色下,洛阳城里的文武官员都在为南线即将到来的战事做准备。没人注意到,在李绩的部队向南开拔的同时,一匹快马正在从洛阳以北的草原上昼夜不停地南下。两路人马,一路向南,一路向南——方向不同,但速度相同。都是在跑。
但在洛阳以北八百里的草原上,另一封密信正在以同样的速度往南送。
送信的人没有走官道,而是沿着牧羊人的小路绕过了所有的驿站关卡——三天三夜,马不停蹄。他骑垮一匹马,就在沿途的牧民手中换一匹,水壶灌满就走,连觉都是在马背上睡的。他的怀里揣着一封信,信的内容他不敢看,但他知道——如果这封信没能送到洛阳,他的命就没了。
信使到达洛阳时,已是深夜。
城门紧闭。他没有走城门,而是从城西一段年久失修的城墙翻了过去——身手利落得像一只夜行的猫。
陈昭刚刚批完李绩调兵的奏章,正准备歇息。侍卫通报有人求见时,他本来想挥手说“明日再来“——但侍卫补了一句话:“来人手持监御史令牌,说是草原方向,十万火急。“
陈昭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监御史的令牌,非十万火急不得动用。上一次动用这枚令牌,是半年前吐蕃出兵南疆的时候。
“让他进来。“
信使进来时,浑身都是草原的风沙和汗水。他跪在地上,双手将一封沾满尘土的密信高高举过头顶:“臣奉监御史大人之命,三日前从草原北线出发——日夜兼程,沿途换马七次,不敢有一刻耽搁。“
陈昭接过信,拆开封口处的火漆,展开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在读到第三行时,便沉了下去。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行:
“臣巡边至草原北线,发现安禄山部上报驻军两万,实际兵力约四万。且在其防区深处发现私建马场三处——马匹数量近万,不在朝廷账册中。另,其部装备的新甲胄,制式与大周府军相同,但铸造印记已被磨去。臣不敢声张,特此密报。“
陈昭看完,没有动。
他把信放在案上,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洛阳深秋的夜色,月光洒在庭院里,树影仿佛一柄柄倒插在地上的刀。
安禄山。
这个人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三年前草原初定,安禄山带着五百骑来投,自称是草原上一个被灭的小部落首领,走投无路。那时陈昭正在为草原防线发愁——大周的骑兵将领太少,能镇住草原的更是凤毛麟角。安禄山在大帐外跪了整整一天,说了一句打动陈昭的话:“臣草原生、草原长,草原上每一个部落的每一片草场,臣如数家珍。“
陈昭将他编入了府军体系。
第一年,安禄山在草原北线打了一场漂亮的伏击战,以八百骑击退了三千来犯的游骑。陈昭升他为千夫长。
第二年,他平定了一次部落叛乱,手段干净利落——没有滥杀,没有烧掠,叛乱的部落头人被他策反,反而成了大周的附庸。陈昭升他为镇北将军,手下两万人马,驻守草原北线防线。
两万人——上报的数字就是两万人。
但监察使说——实际上是四万人。
还有私建的马场。磨去印记的甲胄。
陈昭在窗前站了很久。
安禄山从他面前走过的每一步,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一个从草原上带着五百残兵来投的亡命之徒,三年时间,坐拥四万兵马和一万私马——这个速度,已经快得超过了大周任何一个将领的升迁记录。陈昭不是没有察觉过异常——半年前安禄山曾以“草原入冬,防务吃紧“为由,申请过一次扩军,从一万五千人报到两万人。陈昭批了。
现在来看——那两万人的数字,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而他做到这一切,靠的是陈昭的信任。
“朕在想一个问题——他多养的两万人和马,是冲着谁养的?“
崔浩没有立刻回答。
草原北线的防区,北面散落着几个不服从大周管辖的小部落,加起来不过万余人。往西是一片无人区,东面是完颜阿骨打和耶律阿保机的防区——那两位都是陈昭最信任的草原将领。南面更不用说了——那是大周的腹地,是洛阳。
两万兵,防北面绰绰有余。
四万兵加三个私建的马场——那就不是防外,而是防内了。
崔浩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王上——安禄山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因为他一直在和王上要的东西同步——王上要草原安定,他就平定草原;王上要人手扩编,他就报人手上报。他一直踩在王上的节拍上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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