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没有说下去。但两个人都明白——如果桓温在私铸假币，那他的铜料一定是从某个渠道来的。铜这种战略物资，有出就有进。谁在给他供铜？

    崔浩没有再多问。他跟在陈昭身边这么久，已经学会了在适当的时候闭嘴。陈昭不想说的事，你问一千遍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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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洛阳城南的集市上，一个布商正拿着新发下来的标准尺，对着自己的旧尺比划。比完之后，他的脸垮了下来——他的旧尺比新尺短了将近一寸。过去十年，他一直用这把短尺量布卖给顾客，多赚的那些钱，此刻像一座小山一样压在他心里。

    “从明天起，都用新尺了。“旁边的小贩探头看了一眼，幸灾乐祸地说，“老赵，你那些老顾客要是知道了，怕是要来砸你的摊子。“

    布商的脸更黑了。

    但离他不远的另一个摊位上，一个买布的老太太却高兴得合不拢嘴。她买了三尺青布给自己的孙子做衣裳，用新尺量完，比旧尺多出了将近两寸。“以前总说我的娃娃瘦得快，原来是你们的尺子在骗人！“她冲布商喊了一声，周围买菜的人都笑了。

    笑声传出去老远，飘到了坊市的另一头。一个刚从蜀地来的绸缎商人正在重新换算自己的进价表——洛阳的尺比蜀尺长一寸二，以前他总是被中间商坑差价，现在他终于能自己算了。他搁下笔，像是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低声说了一句：

    “早就该这样了。“

    夜幕降临，陈昭独自站在城楼上。洛阳城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烟火的背后，是三道同时推进的战线：文字在变，度量衡在变，那一枚枚假币的源头也在被追踪。

    他望着南方，喃喃道：“朕给你时间了，桓温。但朕已经没有多少耐心了。“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快步登上城楼，单膝跪地：“陛下！漠北都护府急报！“

    陈昭接过军报，就着城楼上的火把看了一遍。然后他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带着冷意的笑。

    “冒顿可汗来的信。“他把军报随手递给崔浩，“他说——你们中原人在统一尺子和秤？真是可笑。你们把尺量得那么准、把秤算得那么清，却连自己的命有多长都算不清楚。你们的尺子能量出布匹的长短，你们的秤能称出粮食的轻重，但你们量得出草原上的风往哪个方向吹吗？“

    崔浩接过来看了一遍，面色凝重：“陛下，这是草原在挑衅。“

    “不。“陈昭摇了摇头，“他笑得越欢，越说明他怕了。冒顿怕的不是我们的尺子和秤——他怕的是我们用尺子和秤把天下连成一块铁板。等全中原都用同一把尺子的时候，草原上的那些部落，就该用这把尺子量一量他们和洛阳之间的距离了。“

    他转身走向御书房，头也不回地说：

    “去把张居正叫来。告诉他——度量衡统一，一个月内，朕要看到全国动起来。至于冒顿……让他多笑几天。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暗夜中，火把噼啪作响。那封来自草原的信还在崔浩手里，信纸的边缘被火把烤得微微卷曲，像一条引线，正在缓慢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