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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这北营的兵,认的是许州朱氏,认的是大司马朱津,可不是什么来自河内的乡野小族。
逢珪闻言,却也不恼,反而大笑出声,兀自叹了一句:“大司马慧眼,陛下果然好辩才!”接着,不等薛奕再应,便伸出手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是要与薛奕单独谈。
见状,方才被安抚好了的周儁哪里忍得住,立刻又开口,斥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要犯上弑主?”
逢珪干脆地打断他:“非也。毕竟事关洛阳一城百姓,还有大营中整营的士卒,请恕某冒昧,需与陛下单独详谈。”
周儁眉头一跳:“单独?谁跟你单独!怕不是你设好了伏兵,摆这样的疑阵,只为了把陛下捉去罢!”
话音刚落,逢珪还没应答,却是薛奕先开了口。
“此处四下无遮无掩,风一吹,沙尘也都不剩了,如何藏得住伏兵。”她看向周儁,轻声道,“既然他是要降,谈一谈也无不可……你就守在此处,若有异动,也来得及护朕,是不是?”
说罢,她不容置喙地伸出手来,撑着周儁的肩膀,落下地。
“请吧。”薛奕道。
他看着薛奕,瞪大了眼睛,慢慢地,似乎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开始因恐惧而颤抖起来。
“陛下的意思是,徐……”
好在徐太后大抵也有所察觉,用半个身子挡住了周儁的视线,轻斥了一声:“大惊小怪,皇帝这不是好端端地在这儿站着么,哪里又需你在这儿哭哭啼啼的,好教人笑话?”
那宫妃自是连连称是。
又转头,对着薛奕道:“……也是哀家的主意,怕城破时,朱津鱼死网破,便把南宫里的人都叫来了,万一出事,总归是有个照应。”
薛奕听着那些话,明白徐太后这是在安她的心,也克制住了思绪,反握住徐太后的手,暗暗同她点了点头。
只有二人能瞧见的间隙之中,徐太后的目光凝了凝,似是放下心来了,才转过头。
但周儁不是。薛奕措辞着,艰难地试图再控住这话头,但很快又被朱津兀自打断。
“还有,敬卿——”他轻声道,递过来那间前日被拿走的甲胄。
皇帝手指一颤,并未抬手来接。任谁也想不到,朱津竟会从如此坎坷的小道逃离。
但这确实是铤而走险,却又大胆狡诈的一招。
薛奕被朱津的臂弯搂着,大气也不敢出,更不敢回头,瞧他脸上的神色。
二人其实都穿了甲,朱津甚至还带了厚重的盔,抵在她的背后,冷冰冰的,但那样厚重的呼吸还是打在她的颈侧,像是穷凶极恶的野兽,下一秒就要破开她的喉管,啃食干净。
这一刻,入目都是荒山野岭,明月初升,她身上的血才终于冷了下来。
她不说话,朱津也不说话,那些随从更不敢吭声,几人就这么沉默地往更偏僻,更逼仄的小道飞驰。
一路荒凉。她怎么能拿常人来度量这个疯子!她既然猜中了朱津所图非权非势,那就该再多想几步。
对朱津而言,要成君臣贤明当然是最好的。因而,若她真的被养成了呆板木偶,反倒不美。
所以他要逐步蚕食,要养得薛奕清醒果决,又孱弱无力,要苦心放权,教她帝王心术,又要让她明白,哪怕手握权柄,哪怕要反抗夺权,也不能与他明晃晃地对着干。否则,必然没有好果子吃。
情感不一定能维系君臣和睦的,从古至今,多少帝师被自己养大的皇帝亲手了结。
但利益是。孟尚只好硬着头皮道:“……也许是吧。这毕竟是十年过去,不同以往,陛下也许是忘了呢?将军若实在在意,不如寻些信物,或是些旧物,送给陛下,这些信物也许多少能唤起陛下的回忆。”
“倒是个好办法!”
或者说,“本能”是。
他不必在薛奕耳边循循善诱地劝诫,也不必拿典故哲理谆谆教诲,只需要在薛奕违抗他意愿时,杀上一两个人,当不当着她的面不要紧,只要让血沾上她的衣袍。
她便永远不会忘记那样刻骨的恐惧。
九年前如是,几日前的宫变也如是,那么他自己,为什么不能也是如此?
偏偏此刻,朱津死前那诡谲的笑又浮现在她的脑海当中。
直到近了一座山丘,他们才终于在路边上瞧见几户破败的人家。待驱马走近了,便见那几间木屋土屋里竟只有两家燃着烛火,另外几户,竟是落着厚厚的灰,早没了人气。
甚至,听见有马蹄声渐近,那烛火反而晃了晃,很快被人吹灭了。
半夜三更,又是在京兆附近,本就是兵匪常过之地,这户人家必然是嗅到了不对,只熄灯噤声,盼着这一波兵马赶紧离开。
但朱津回头一望静悄悄的来路,却止住了马,紧了紧手中缰绳,道:
动作温和,可那话里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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