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人不同，所以夏油杰在吃饭的过程中也反复打量着对面的年轻人，而四叶柊好像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目光。

    那么这样年轻的孩子曾经究竟经历过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让他变成这样彷佛虚浮在半空中，口中却不断追逐着所谓“自由”的字眼。

    夏油杰的视线轻轻地落在他的身上, 轻柔的视线象是冬日落在皮肤上的一点细雪, 几乎让人感受不到。

    “四叶来到这里之前在哪里生活呢？”夏油杰半撑着脸颊看着他问道。

    四叶柊抱着查理，面对这个并不锐利的问题，他的视线落在了远处被窗户切成四方小块的阳光上之后, 良久之后他开口说道：“某个乡下。”

    四叶柊通常不会给自己编造过于详细的过去，所以一切提及到过去的事情，他都会含糊过去。

    “这样啊，一个人来到城市很辛苦吧。”夏油杰顺着他的话，柔软的口吻中带着轻轻的笑意。

    夏油杰的视线总是会让四叶柊想到织田作之助，明明外貌和性格都是截然不同的人，但是在这一刻，那种视线却极为相似。

    四叶柊知道那属于一个父亲看着孩子的视线。沐浴在那种如同阳光温暖和煦的视线中的四叶柊心中想道：诶呀，如果他真的是一个迷茫痛苦的孩子，他肯定拒绝不了夏油杰。

    于是他挪动了一下自己的位置，坐的距离夏油杰更近了一些。

    四叶柊略微晃荡着自己的腿说道：“还好，这里是个好地方，酒店附近小摊贩卖的东西也很好吃。”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略微伸展了一下身体然后说道：“而且这里——”

    还没有说出两个字，因为他幅度过大的动作，风衣的扣子就崩了出去，圆滚滚的黑色扣子在地面上滚落了两厘米之后躺倒在了地板上。

    四叶柊俯下身捡起来塞进了口袋里面，他知道自己身上穿的衣服质量不算太好，但是完全没有想到会这幺不好。

    被这样一打岔，他有点想不起来刚才自己要说什么了，在语句卡顿了一下之后四叶柊才继续说道：“这里的咒灵也比一般的地方少很多，很安静。”

    “嗯。”说这句的时候，夏油杰的视线没有从四叶柊崩出了白线头的廉价风衣上移开，他简直有点不知道要拿眼前的孩子怎么办才好了。

    邀请他加入盘星教，但是四叶柊更喜欢自由。不含任何邀请，仅仅只是让他居住在这里，至少每天能够吃点东西，不至于让身体消瘦成这种样子，但是四叶柊得道德感又相当强，即便在夏油杰几乎明示自己意思的时候，他的神情和话语总是含着点拒绝的意味。

    为什么世界上存在的猴子们总是理直气壮地去做任何事情，甚至敢在夏油杰面前蹬鼻子上脸，但是四叶柊却是这样有着远高于一般人道德底线和超乎寻常的礼貌。

    夏油杰换了一个话题，他看着四叶柊问道：“那张卡是别人给你的吗？”

    这是夏油杰之前就有的疑问，毕竟四叶柊看起来实在是过于贫穷了，而且教内之前也从未出现过像他这样的年轻人。

    四叶柊笑了，他说道：“刚好遇见一人受咒灵的困扰，然后我解决了这件事情之后，这是他给我的报酬。”

    四叶柊把自己之前经历的事情高度概括了出来，然后在说完之后他却看到了夏油杰紧紧抿着的嘴唇，这个穿着袈裟的高大男人注视着他问道：“报酬只是盘星教的一张卡吗？”

    “不止这些，还有几排新鲜的鸡蛋。我住的地方没有厨房，不过我想这些鸡蛋应该都非常新鲜又美味。”四叶柊很喜欢吃鸡蛋，如果不是他现在住的地方没有厨房，他早就研究出了鸡蛋的一百多种做法。

    “哦，还给了鸡蛋。”夏油杰重复了一遍四叶柊的话中的内容，他的语调平静，重复话语的时候简直让人看不出来他的情绪真实的起伏。

    察觉到他现在表情微妙不太对劲的四叶柊抱着查理说道：“当然不止，还有查理。他送给我了世界上最可爱的母鸡。”

    “哦，给了一只鸡。”夏油杰再次重复了一遍四叶柊的话。

    从夏油杰紫色眼瞳中察觉出来某些不算太妙的情绪的四叶柊端正自己的坐姿，他看着此时的夏油杰，用一种无比严肃而且笃定的语调说道：“是我自己要求的东西，并不是他们苛待了我。”

    四叶柊黑白分明的瞳孔中有着自己都深信不疑的确定，“是我自己选择了想要的报酬，是一时兴起的自由想法。”

    夏油杰略微低头，和此时的四叶柊对视了，他现在才意识到四叶柊身上真正矛盾的地方在哪里。

    眼前的少年人实在是过于在意“自由”这个词语了，甚至在意到某种近乎神经质的程度，好像和自由挂钩的一切东西是合理的。

    因为“自由”，所以不加入任何一个组织，因为“自由”，所以收取廉价的报酬，而直到现在他依旧在不断的说着这个字眼，彷佛只要重复的次数足够多，四叶柊就能够成为一个真正自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