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玥那句颤斗的“是又怎么样”刚落下，整个人就顺着殿门滑落在地，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石门，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给自己一点支撑。

    她浑身都在轻颤，不是全然的恐惧，更多的是委屈、不甘、慌乱，还有那股护子心切的紧绷。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是又怎么样！”她再次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却多了几分硬气，“天儿是我一个人的儿子，是我一个人生的，一个人养的，一个人教的！”

    “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我不会让他认你，更不会让他知道有你这样一个父亲！”

    林洛站在五十步外，听着门内她近乎崩溃的嘶吼，没有半点怒意，只有沉甸甸的愧疚压在心头。

    他能听出来，凌玥现在的激动，早已不是一万年前那种被摧毁一切的绝望。

    而是怕。

    怕他抢走凌天，怕他污染凌天，怕他毁掉她一万年里唯一的光。

    林洛放轻脚步，又往后微微退了半步，示意自己没有任何逼近的意思，声音放得更低、更稳，彻底放下了所有强势与锋芒。

    “我不会抢他。”

    “我也不会逼他认我。”

    “我知道，这一万年，是你一个人把他带大。他的每一次突破，每一次受伤，每一次笑，每一次哭，都只有你在身边。”

    “我这个父亲，从头到尾，都缺席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声音里多了几分涩意。

    “我亏欠他的，亏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凌玥在门内死死咬着唇，眼泪无声地滚落，砸在手背上。

    她恨林洛，恨了一万年。

    可当这个男人亲口承认亏欠，亲口说不抢儿子，她心里那堵竖了一万年的墙，却莫明其妙地松动了一块。

    不是原谅，只是……不再只有纯粹的恨。

    林洛没有趁势逼近，依旧站在原地，顺着儿子的话题，缓缓说着。

    “我在虚拟宇宙里看过他的战斗。”

    “他的枪法，他的雷电法则，他的眼神……象我，可更象你。”

    “小小年纪就有界主巅峰的实力，一百多岁就触摸到时间法则门坎，是你教得好。”

    “是你把他养得这么好。”

    不提仇恨，不提报复，不提山洞，不提当年的恩怨。

    只说儿子，只夸她，只认错，只道歉。

    凌玥的呼吸渐渐平复了一些，身体的颤斗也轻了几分。

    她靠在门上，闭着眼，眼泪依旧在流，却没有再嘶吼着赶他走。

    林洛能清淅感觉到，门内那股紧绷到极致的气息，松了。

    他知道，这是破冰的开始。

    又安静了片刻，林洛才继续轻声开口。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当年用那种方式对你。我不辩解，是我错了。”

    “你抓林雷，伤雪豹，我恨你，我报复你，可我越过了线。”

    “这一万年，你怎么过的，我大概能想到。”

    “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别再把自己关在心魔里。”

    “为了天儿。”

    “他那么优秀，那么拼，他想让你好起来。”

    提到“天儿”，凌玥的心脏狠狠一缩。

    是啊，天儿那么好。

    她不能一直这样，不能一直活在恐惧里，不能一直让天儿担心。

    沉默，漫长的沉默。

    林洛没有催促，就那么安静地站着，给她足够的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门内终于传来一声微哑、轻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不是尖叫，不是怒骂，不是驱赶。

    而是……询问。

    “你这一万年……都在哪里？”

    林洛猛地一怔。

    随即，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动。

    凌玥……主动开口问他了。

    这是一万年来，她第一次主动问起他的生活。

    林洛压下心口的波澜，语气平稳而认真，不敢有半点敷衍。

    “是。”

    “我带着家人去了地球，在那里隐居了一万年。”

    “修炼，陪孩子，看着林雷把家族做大，看着几个小的长大。”

    “没有再掺和宇宙里的纷争，也没有再主动惹过谁。”

    他说得简单，却句句真实。

    凌玥在门内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原来……他这一万年，过得那么安稳。

    有家人，有孩子，有生活。

    而她，却在恐惧、心魔、痛苦里，熬了一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