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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住址距离这里十五公里。他用了九分钟。

    那是一栋老式居民楼。六层,没有电梯,外墙斑驳,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他冲上四楼,敲响了402的门。

    没人应。

    他又敲,用力敲,拳头砸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邻居家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头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被他亮出的警官证吓了回去。

    门还是没开。

    陆时宴退后两步,深吸一口气,然后一脚踹了上去。

    防盗门的锁芯质量不错,他踹了三脚才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他冲进屋里——

    客厅不大。一张沙发,一台电视,一个书架。茶几上放着一杯水,水面上漂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看来已经放了很久。

    卧室的门开着。床上没有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有几根黑色的长发。衣柜的门半开着,里面的衣服少了一大半——不是被盗,而是被主人带走了。

    梳妆台上放着一张纸条。

    陆时宴走过去,拿起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娟秀,笔画坚定——

    “我去接他回家。“

    纸条背面写着地址。不是民俗展馆的地址。而是一个他从没听过的地方——

    霖市西郊,无名公墓,B区17排4号。

    陆时宴的脑子嗡地一声。

    公墓。她去了公墓。不是去祭拜——“接他回家“意味着她要把什么东西从那里带走。而那个“他“,毫无疑问就是泥土下面那个存在。

    可公墓里怎么会有他?公墓是埋死人的地方,而那个存在根本不是“死人“——他连“死“的资格都没有。他是被天道抹除的存在,连轮回册上都没有名字,怎么可能在公墓里有墓碑?

    除非——

    除非有人给他立了一座衣冠冢。一座没有尸骨、没有名字、没有铭文的空坟。一座连天道都懒得去管的、无人祭扫的假坟。

    而沈念要去那里“接他回家“。

    她要做什么?

    陆时宴不敢想。因为他已经猜到了。沈念的执念不比薇尔莉特弱。如果她认定了地下那个存在需要被“接走“,她会不惜一切代价——包括她自己的存在。

    活人的执念是唯一能穿透天道封锁的力量。但代价是——一旦执念燃烧到极致,活人就会变成……不是活人了。

    就像一百年前的薇尔莉特。

    陆时宴抓起车钥匙冲出门。下楼的时候他在想一件事——沈念是怎么知道那个公墓的?那个地址不在任何地图上,不在任何档案里。她是怎么找到的?

    除非有人告诉了她。

    而能告诉她这件事的人——

    只有他知道那个公墓的存在。因为那座衣冠冢是他自己立的。在一百年前。在他还叫张泊宁的时候。

    陆时宴猛地刹住了脚步。

    他站在楼梯拐角处,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惨白的脸。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转——记忆的碎片像拼图一样在重组,虽然还缺了很多块,但边缘的轮廓已经越来越清晰了。

    他看到了。

    看到了一百年前的自己。看到了那个雨夜。看到了自己跪在泥土里,双手插入地底,任由虚空灾劫穿过身体。看到了自己最后回头望向老宅的方向,看着窗户里那盏煤油灯,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看到了自己死之前做的最后一件事——

    他给自己立了一座衣冠冢。

    在西郊的公墓里。没有名字,没有日期,没有墓志铭。只有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埋在一个普普通通的位置。他甚至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他知道,天道会把所有关于他的记录都抹掉,包括这座坟。它迟早会变成一座无名空坟,被野草覆盖,被岁月遗忘。

    但他还是立了。

    因为他想——万一呢?万一有人记得他呢?万一有人来找他呢?总要有一个地方,让那个人知道……他曾经存在过。

    那个“万一“,等了一百年。

    终于等到了。

    陆时宴的眼泪砸在楼梯扶手上。他抹了一把脸,继续往下跑。

    车开出城区的时候,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秋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晨光从缝隙中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马路上。

    他开得很快。仪表盘上的指针在红色,区域颤抖。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像是一百年在倒放。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赶得上。

    他只知道——如果赶不上,他就会再一次失去她。就像一百年前失去薇尔莉特一样。就像他这辈子一直在失去所有人一样。

    他不能再输了。

    这一次,他不能再输了。

    *

    西郊无名公墓。清晨六点十二分。

    公墓很大,很旧。墓碑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一片石头森林。大部分碑面都已经风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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