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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时宴。“她在黑暗里叫他。

    “我在。“

    “如果棚屋塌了怎么办?“

    “那就找个地方躲着。“

    “如果……如果连你也忘了怎么办?“

    风声太大,他没听清。

    “我说!“她提高音量,“如果有一天,你也忘了他——忘了我们为什么要守在这里——忘了这一切——“

    “那你就提醒我。“

    “怎么提醒?“

    “随便什么。“他说,“骂我,打我,掐我,咬我。只要能让我想起来——曾经有个人,值得我用一辈子去忘记不了。“

    又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了他的脸。

    那张脸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眼角有深刻的皱纹,法令纹像刀刻的一样,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但他看着她的眼神,依然清晰得像暴风雨里唯一不动的灯塔。

    沈念忽然爬过去,扑进他怀里。

    她咬住他的肩膀,很用力,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牙齿的硬度。但他没躲,也没叫疼,只是用手臂环住她,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咬吧。“他说,“最好留个疤。疤消不掉。疤就是证据。“

    她松开口,眼泪和鼻涕蹭了他一身。

    “我不咬了。“她呜咽着说,“我要你活着。完整地活着。不要疤。“

    “那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

    “好。“他吻了吻她的发顶,“一定。“

    风在吼,雨在砸,棚屋在颤抖,世界在崩塌。

    但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像两株根系缠绕的树,在风暴里死死抓着同一块泥土。

    *

    台风过后,公墓像被洗劫过一样。

    墓碑倒了十几块,树木折断了一半,到处都是积水、泥浆、和破碎的杂物。陆时宴和沈念的棚屋算是幸运的——虽然防水布全毁了,但骨架还在,没塌。

    他们第一时间去看那块墓碑。

    碑倒了。

    不是被风吹倒的。是连基座一起,从泥土里斜斜地翘了起来,像一颗被拔出来的牙,留下一个黑乎乎的、深不见底的洞。

    沈念走过去,蹲下来,往洞里看。

    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没有泥土,没有根茎,没有扣子,没有那两株花的残骸。就是一个空的、干燥的、像被什么东西舔舐过的洞。

    “没了。“她说。

    陆时宴走过来,伸手探进洞里。指尖触到的是粗糙的岩石壁,冰凉的,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嗯。“他说,“没了。“

    “连个坑都不留。“

    “天道做事,一向干净。“

    沈念坐在泥水里,看着那个空坑。雨后的阳光照进来,坑底反射出一点微光。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凑近了一点。

    那不是反光。

    是刻在坑底岩石上的一行字。

    很小,很浅,但确实存在。

    她用手指去摸,指腹能感觉到凹凸不平的刻痕。不是汉字,也不是任何她认识的文字。是一种更古老的、像楔形文字又像甲骨文的符号。

    “陆时宴。“她叫他。

    他蹲下来,也把手伸进去摸。

    两个人谁都不认识那些符号。但它们看懂了——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某种更本能的方式。当他们指尖触碰到那些刻痕的瞬间,一段信息直接涌进了脑海。

    不是声音,不是图像,不是文字。

    是一种感觉。

    一种“我曾在“的感觉。

    很简单,很纯粹,很强烈。强烈到不需要任何修饰,不需要任何解释,不需要任何载体来证明。

    我曾在。

    如此而已。

    陆时宴收回手,指尖上还沾着一点坑底的湿泥。他把那点泥搓了搓,搓成一个小圆球,放在掌心。

    “够了。“他说。

    沈念看着他掌心的泥球。

    “这就够了?“

    “嗯。“

    “一个''我曾''就够了吗?“

    “够一辈子了。“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也伸手,从坑底抠了一点泥出来,搓成球,攥在手心里。

    “那我们走吧。“她说。

    “走去哪?“

    “随便哪。只要有人的地方。“

    陆时宴看着她。看着她沾满泥点的脸,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看着她手里攥着的那点泥——那是张泊宁留下的最后一点实体,比扣子更真实,比花朵更持久,比任何文字都更接近“存在“本身。

    “好。“他说,“走。“

    他们收拾了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剩下的干粮,那个装满各种刻着痕迹的物件的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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