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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骨封魂·残响》番外:余灰·归途

    陆时宴走后的第三十七天,沈念收到了一个快递。

    没有寄件人。没有地址。只有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贴了一片干枯的雏菊花瓣。她捏着信封的边缘,手指微微发抖。拆开后,里面是一张光盘。

    塑料壳子上贴了一张便利贴,字迹是打印的,只有一行字——

    “播放它。在你一个人的时候。——程述“

    沈念把光盘放进电脑。光驱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花店里格外清晰。屏幕上弹出一个视频文件,文件名是八个数字——19481217。

    她双击打开。

    画面是黑的。持续了大约五秒钟。然后亮了起来。

    镜头晃动得厉害,像是一个人拿着摄像机在奔跑。画面里是泥土、杂草、破碎的砖块。偶尔有鞋子踏入画面——军靴,沾满泥浆,鞋带松了一根。

    声音先于画面清晰起来。

    枪声。很远,很闷,像是从地平线另一端传过来的雷声。风声很大,夹杂着人声——不是说话声,是喘息声、咳嗽声、压抑的哭声。

    然后画面稳住了。

    镜头对准了一个人。

    一个士兵。靠在一堵残破的土墙后面,双腿蜷缩着,双手抱住膝盖。他的军装已经看不出颜色了——全是泥、血和火药灼烧的痕迹。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从左眉骨一直延伸到颧骨,血已经凝固了,变成暗褐色的痂。

    他低着头,下巴抵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动物,躲在墙角里舔舐伤口。

    镜头拉近。

    沈念的呼吸停了。

    是张泊宁。

    不是照片上那个十九岁的、穿着不合身军装的、努力微笑的少年。是二十五岁的张泊宁。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发白。但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还是那样的。

    那种目光。她认得。一百年前她在老宅的煤油灯下见过。后来在梦里见过。在花田尽头见过。在每一个她以为自己要忘记的时候,那种目光就会从记忆深处浮上来,提醒她——

    他还在这里。

    视频里的张泊宁动了动。他抬起头,看向镜头。目光穿过八十年的时光,穿过屏幕的像素点,直直地落在沈念脸上。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不是因为受伤——是因为太久没有说过话了。嘴唇干裂,舌头僵硬,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喉咙里抠出来的。

    “如果我还有下辈子——“

    他停了一下。不是忘了词——是在组织语言。嘴唇蠕动了几下,像是在嘴里练习了一遍,然后才说出来——

    “我一定早点说。不等了。“

    沈念的眼泪砸在键盘上。

    视频没有停。张泊宁继续说着。断断续续的,句子和句子之间隔着漫长的沉默。像是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太久,每一口水都要省着喝。

    “我叫张泊宁。民国十三年出生。霖城人。家里开染坊——“

    他笑了一下。笑容牵动了脸上的伤口,他皱了皱眉,但笑容没有收回去。

    “我娘手艺很好。她染的靛蓝色,整个霖城没有第二家能比。我爹死得早,她一个人撑着铺子,把我拉扯大。我十六岁那年,她在巷子口摆了一个花摊——不是卖花,是帮隔壁的花贩看摊子。她不懂花,但雏菊好养,她就只卖雏菊。“

    “后来我参军了。走的那天,她站在巷子口,手里攥着一枝雏菊,想说什么,没说出来。我就走了。“

    “再后来——“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再后来,她死了。赵德明跟我说了。我躺在泥水里,听着炮声,想着她拿着那枝雏菊的样子。我想——她最后看到的是什么?是炮火吗?是硝烟吗?还是——“

    他抬起头,看着镜头。

    “还是我?“

    “我希望是后者。“

    “我希望她最后看到的,是我穿着军装站在她面前,跟她说——''娘,我回来了。''“

    “但她没有。她最后看到的是一面墙。一面什么都没有的白墙。她对着那面墙说了一句话。赵德明告诉我了。她说——''我儿子是个英雄。''“

    “我不是英雄。“

    “我只是——“

    他停顿了很久。

    “我只是想回家。“

    视频到这里中断了。画面卡住,然后跳转到第二段。时间跳跃了——画面里的张泊宁换了一身衣服。不是军装了。是一件灰色的棉布衫,领口磨破了,袖口打着补丁。他坐在一间屋子里。不是战壕,不是废墟。是一间普通的、简陋的、但至少有屋顶的屋子。

    光线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脸色比之前好一些了——不是健康的好,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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