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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三郎刚进院门,就听到灶房那边的声音,已经灌满了院子。
庆哥儿嗓门最大,小孙策跟在他后头一声接一声地嚷,中间夹着刘安细声细气的“我也要我也要”。
他脚步顿了一下,顺着声音拐过去。
灶房里挤着四个人。
阿芸站在门槛外面,手里提着一只笊篱,头发上沾着根细碎的知了翅膀,满脸害怕的模样。
还有个人蹲在灶台边,黑张飞似的,完全看不清脸。这人朝张三郎呲牙一乐,把他唬得眉毛一挑,定神细看他身上的青绸衫,才认出是周安。
庆哥儿正踩在灶台前的矮凳上,手里举着根竹签,上面串着几只油亮亮的知了。
小孙策站在他旁边,手里也举着一串。刘安踮着脚不敢跟他俩抢,急得原地转圈。
张三郎走进去,看了眼灶台上那只陶盆。里面码着焯过水的知了,干干净净的,翅子摘了,头掐了,只剩下油亮亮的腹部,约莫有三十多只。
旁边还有一盆没处理干净的,少说也有七八十只。
“这是干什么?”
庆哥儿从矮凳上跳下来,把竹签举到他眼前,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爹!周哥哥帮我们捉知了!我们在商量怎么吃!”
张三郎看了看灶台边那两盆,白了眼周安,“竟然捉了百多只,你们这么闲的吗?”
庆哥儿嘴皮子翻得飞快,从赵先生病了放他们一天假开始说起,说到白天周安在堂屋抄文书,被院里的知了吵得心烦。
他和孙策、刘安三个人自告奋勇去捉,刚开始用手扑,半天也没扑着几只。
庆哥儿瞥了眼门槛外的阿芸,嘿嘿笑了起来,“芸姐姐打水洗衣裳路过老槐树,一个知了掉下来,扑她脸上了。她吓了一跳,坐在地上就叫。”
“周哥哥听见赶紧过来,问芸姐姐伤着没有。然后周哥哥就气坏了,说要把家里的知了全捉了,一只不留。他搬了梯子,拿了竹竿,还让三宝叔找来一张旧渔网……”
阿芸站在门槛外,听到这里脸上微微一红,低下头把笊篱挂起,想了想又拿下来,装做很忙的样子。
张三郎看向灶台边那两盆知了,“你们捉这么多,商量出来怎么吃了?”
庆哥儿抢着开口,“周哥哥说焯水晒干了慢慢吃。我和策哥说现在就烤!树枝都串好了!”
小孙策在旁边猛点头,“烤着吃!贼香!”
刘安踮着脚嘀咕,“我也要烤!香!”
张三郎扫了眼灶台,“火还没生起来?”
庆哥儿鄙视的撇了撇周安,“芸姐姐不敢进灶屋。周哥哥说他来生火,这半天也没点着,差点把自己烤了……”
张三郎看向蹲在灶台边的周安。
他手里捏着几根干柴,炉膛里的火绒烧了一半又灭了,烟正往他脸上翻。他要再晚回来一会儿,这灶屋根本不能进人了。
周安偏过头,露出一张被烟熏得黑一道白一道的脸,只眼睛还亮着,嘴角粘了片草叶,像是刚从草堆里滚过也似。
张三郎满头黑线,“周安,你起来吧。再熏下去,都成咸腊肉了。”
周安讪讪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手背上全是草木灰,蹭在衣摆上又留下两道黑印。他出了灶房退到阿芸旁边,偷看张三郎一眼,又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张三郎蹲下来,从炉膛里抽出那几根硬邦邦的干柴,换了把柴草,拿火绒引了,塞进炉膛。火苗窜上来,烟气顺着烟道走了,灶膛里亮堂堂的。
张三郎朝门外一扭脸,“你娘呢?”
阿芸抬起头,“我娘去码头买黄鳝了。皇甫先生说,小暑黄鳝赛人参。喜妹儿听见了,拿一贯钱出来让我娘去买。”
张三郎瞥了眼东厢房,“皇甫先生也去了?”
阿芸点了点头,“先生说他不放心,怕我娘买不到好的,就跟着去了……”
正说着,院门响了。
张三郎隔着灶房的窗,看见皇甫策从门口走进来。
他手里端着只大号柳条笸箩,上面盖着两片荷叶,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荷叶一鼓一鼓地起伏。
他进门的时候步子不快,偏过头朝巷口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来,这才缓缓进院。
过了片刻,王月娥出现在院门口。她手里提着只竹篮,篮子里露出几把绿生生的莳萝和几串红褐色的食茱萸。
她进门时抬眼扫了眼石桌,便往灶房这边走。
皇甫策站在石桌边摘荷叶,目光从荷叶边缘抬起来,往王月娥的方向落了一瞬,又低下去。
张三郎收回目光,隔着窗子笑道:“皇甫先生,黄鳝买到了?”
皇甫策闻言抬头,见他在灶房,忙端着笸箩过来,揭开半边荷叶。
笸箩上卧着五条黄鳝,每条都比拇指还粗,一尺多长,鳝身黄褐相间,在笸箩里扭动着,沾了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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