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嘉之听范纯祐说已留了人盯梢，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眉头也舒展了些：“有大哥和三哥哥安排，我便放心了。”

    柳嘉之起身理了理裙摆，“沅儿和晏井承去看梅花也有阵子了，风里还是凉，别让他们等急了，咱们去找他们吧。”

    范纯祐点头应下，两人并肩往院外走。

    沿路的梅枝缀着饱满的花苞，暗香在风里浮动。可梅园门口，却静悄悄的，只有排排梅树孤零零立着，哪有范柔沅和晏井承的影子。

    柳嘉之正纳闷，就见一个小厮匆匆跑过来，躬身行礼：

    “小的是来通报的。那位公子刚带着范七姑娘去街上了，临走前特意吩咐，若二位寻他们，直接去东市的永宜楼，一找就着。”

    “永宜楼？”柳嘉之愣了愣。

    范纯祐无奈地摇了摇头：“既如此，咱们也往街上走一趟吧，正好顺路看看陕州的情形。”

    *

    不久前的院子里。

    晏井承立在一株梅树旁，正观察着枝头一朵缀着的花苞。只见花萼紧紧包着瓣尖，离盛放还早得很。

    身旁的范柔沅踮着脚望了半晌，小脸渐渐垮下来：“都没开……还以为能像汴京家里那样，满枝都是红梅花呢。”

    晏井承转头看她，瞧见她眼底藏着的失落，语气故意放轻松了些：

    “想看成片的梅花，得再等些日子，你平日里可还有别的喜欢做的事？”

    “听故事！”范柔沅仰起头，眼睛瞬间亮了。

    晏井承闻言笑道：“巧了，我知道哪里可以听故事，要不要去听听？”

    “真的吗？”范柔沅立刻拉住他的衣袖准备跑，“那我们快去吧！”

    晏井承笑着点头，顺着她的力道往前走，又不忘叮嘱：“慢点跑，路上人多，跟紧我了。”

    *

    陕州东市的永宜楼外，人声喧嚷。

    范纯祐和柳嘉之刚踏脚进去，就见二楼靠边的雅间大门敞着，晏井承正坐着认真聆听，范柔沅在他身侧，小嘴叭叭说个不停。

    柳嘉之正要抬脚往上走，手腕却被范纯祐轻轻攥住。

    她回头正要疑惑，就见范纯祐神色沉了沉，往四周扫了眼，才压低声音道：“等等，有句话要先跟你说。”

    柳嘉之会意停下，将耳朵贴了过去。

    “你身份的事，”范纯祐盯着她的眼睛，语气郑重，“暂时不要让范家其他人知道，包括沅儿。他们只当你是伯父的孤女……”

    柳嘉之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你如今是官家钦赐的县君，而益州那位柳嘉之已被销了户，所以明面上还是先维持原状的好。”见她不语，范纯祐语气更沉了些，“兹事体大，知道的人越少，对你、对我们都越稳妥。”

    她转念一想，确实。若这事传出去，不仅她的身份会惹来非议，还可能牵扯出不少麻烦。

    可当柳嘉之听范纯祐说【已销户】时，方才还松缓的神色，瞬间凝了几分。

    *

    她忽然想起刚进宫那会，赵祯扔在她面前的那本户籍册，想到他说的：

    “晏井承为何要费这么大劲，给一个流民上户？”

    “他的酒楼，需要一个身份干净的人。你对他的价值，就仅限于为朕办事。”

    彼时她便知赵祯说的那些话，重在挑拨与试探，她深知那个户籍，是晏井承破了不少规矩为她立的。可如今，这好不容易落下的户，竟悄无声息被销了。

    柳嘉之没由来地念起益州，州江楼是晏井承帮她立住的根基，如今她没了户籍凭证，听莲能不能守住？她们知不知道自己还活着？会不会以为她早没了，被人欺负？

    她朝着不远处晏井承低头聆听的身影看去，得找个机会问他，州江楼还安稳吗？听莲他们……还好吗？

    酒楼大堂正中，说书先生的醒木忽地响起，周遭一片叫好声将柳嘉之拉回现实。

    柳嘉之轻轻点头：“我懂了，大哥放心，我心有数。”

    范纯祐见她应下，才松开手：“走吧。”

    *

    这厢说书先生拍着醒木讲得热闹，满座听众不时叫好，唯独范柔沅托着腮，眼神蔫蔫的，没半分兴致。

    晏井承见状，放轻声音问：“怎么没精神？哪里不舒服？”

    范柔沅摇摇头，眉头皱了皱：“不是不舒服，是这说书先生讲得不好，比五姐姐给我讲的故事，差了万分之一都不止。”

    这话让晏井承愣了愣，随即好奇打探道：“哦？那你五姐姐，都给你讲了些什么故事？”

    “是《西游记》，我和六哥哥可喜欢听了！”范柔沅声音瞬间拔高，又急忙捂住嘴，怕吵到旁人。

    只好凑在晏井承耳边小声说：“五姐姐说，有个会七十二变的孙悟空，能驾筋斗云，还拿着一根定海神针当兵器，可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