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一贯的规矩透着股说不出的违和。

    讲完一段故事，趁范柔沅抱着布偶自己琢磨剧情的空当，柳嘉之从发髻上拔下支银簪，捏着簪头悄悄探进食盒，在那【人参果】糕点上轻轻戳了戳。等了片刻，银簪依旧亮白，没有丝毫发黑的痕迹。

    可即便如此，她心里的警惕也没放下。见范柔沅听完故事又要伸手去够食盒，柳嘉之连忙笑着拦住：

    “沅儿别急，这糕点看着精致，说不定是孙知州府上特意做的，姐姐先替你尝尝好不好吃，免得你吃了不合口味。”

    说着，她拿起糕点，掰下极小的一角放进嘴里。口感细腻，甜而不腻，确实是上好的点心。

    但她没多说，只笑着对沅儿道：

    “味道是不错，就是这会儿吃还稍微有点甜腻。咱们等一个时辰，等马车到了前头的驿站歇脚时，你再吃可好？届时五姐姐许你吃个够。”

    沅儿虽有些馋，却也知道五姐姐是为自己好，便乖乖点头：“好！那我就等到了驿站再吃！五姐姐你继续讲，镇元子原谅孙悟空之后，他们又去了哪里呀？”

    柳嘉之松了口气，将剩下的糕点放回食盒，顺手把银簪插回发髻，继续顺着故事往下讲。

    *

    柳嘉之刚讲完镇元子与孙悟空结为兄弟的情节，忽然觉得胃里一阵发紧，像是有股寒气顺着食道往下沉。

    起初她还想强撑着，可没过片刻，冷汗就顺着鬓角往下淌，指尖也开始发凉，连抱着布偶的沅儿都察觉到不对劲，仰着小脸担忧道：“五姐姐，你怎么了？脸好白呀。”

    柳嘉之咬着唇，知道定是那糕点出了问题。银簪测不出的毒，索性她只尝了一点点，未必是致命的。

    她强撑着掀开马车帘，朝着外面骑马随行的两人喊道：“晏井承！大哥！停车！”

    晏井承和范纯祐闻声勒住马，见她脸色惨白、额角冒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晏井承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车边：“小之，怎么了？”

    “糕点……有问题，”柳嘉之声音发虚，指了指食盒，“我试吃后没多久就开始不舒服，只是不像是剧毒……。”

    范纯祐也急匆匆走过来：“孙知州府上的人果然有问题！这附近三十里内只有大石镇有家医馆，晏兄，你立刻带小之去就医，务必看顾好她。”

    他话未说完便利落转身准备上马，又道，“我现在掉头回孙府，去找他们要个说法。”

    *

    柳嘉之见他要走，忙伸手拽住他的衣袖：“大哥，等等……”

    她强压着胃里的不适，喘着气道：“这几日在孙府别院，接触到的女使个个行事妥帖，可见孙知州治下严谨，府里规矩极严……”

    晏井承在旁点头附和，语气笃定：“孙知州为官清廉，先前查案时也多有配合，绝非会用阴私手段之人。”

    柳嘉之见得到了晏井承的肯定，接着道：“所以……那送食盒的女使，定不是孙府的人。是有人故意混进来，借孙府的名义加害我们……”

    她顿了顿，额角的冷汗滴落在手背上，却依旧强撑着把话说透：

    “你方才说，三十里内只有大石镇有家医馆……我想，他们既敢下毒，定会算到我们吃了糕点不适后，一定会往那医馆去。”

    晏井承和范纯祐对视一眼，眼底同时生出些许了然。既然摸清了对方的算计，反倒占了主动。

    *

    范纯祐率先开口：“既如此，我们便将计就计，继续往医馆去。我先快马绕去医馆附近探查，若有埋伏便先做部署，你们随后慢行跟上。”

    晏井承点头应下，伸手扶着柳嘉之坐回马车：“你先歇着，我陪你走这一程。”

    待范纯祐策马远去，车厢里只剩他们三人。晏井承替柳嘉之盖好披风，抬手轻轻拭去她鬓角的冷汗，语气难得嗔怪，更多的却是心疼：“明知糕点可能有问题，为何还要以身犯险？”

    柳嘉之靠在他身上，脸色依旧苍白，扯出个浅淡的笑：

    “我只尝了一点点，想着就算有事，也能及时察觉……总不能在沅儿面前太过草木皆兵，她本就因丢过一次而心里害怕，若我处处警惕、疑神疑鬼，反倒会让她不安。”

    她顿了顿，看向正乖乖坐在一旁偷偷看她的沅儿，声音放得更柔：“而且，我若不先试吃，沅儿馋嘴之下，说不定会吃更多，到时候才真的危险。”

    晏井承闻言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得怕碰碎了她：“下次让我来试。”

    柳嘉之靠在他胸前，能清晰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只轻声应了一声。

    此刻，车厢里很静，只有车辕规律碾过路面的声音和晏井承砰砰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