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晚上放学之前都没能和琴秧说上一句话。

    参加合唱团的小孩都知道琴秧唱歌好听，再加上周珩和林博文的赞赏，琴秧开始变成了某种风云人物。

    不停地有人来找琴秧，我和琴秧说不上话。上课他也不理我。我察觉到了这种刻意。

    我挺想说琴秧忘本的。但在数学课上是他救了我。他说“还给你”，大概是之前我在数学课上帮他解围的那件事。

    那是想和我划清界限的标志吗？

    我不知道。我现在把我当更多注意力都放在踩点上。我暗暗地跟踪周珩，我必须要除掉他了。

    晚上放学的时候我都在想这件事，直到顾阿姨拦住了我。

    “小芷，今天你爸妈都很忙，先来阿姨家待一会儿吧。”

    顾阿姨穿着羊毛大衣，指甲崭新。她的表情很奇怪，是一种朝气蓬勃又隐含忧虑的矛盾。看起来她最近有什么喜事，但是与此同时她又不能完全开心。

    我点头，背着顾阿姨送给我的板正书包，跟着她回了她家。

    这不是我第一次来到这个高档小区。

    我走进独栋别墅的时候，繁复的欧式水晶灯晃了下我的眼睛。

    我低头揉了下眼睛，余光中瞥到了沙发上的一双被丝绸半盖着的男士手工皮鞋。

    意大利的品牌，样式新潮，看起来很适合去进行浪漫的约会。

    我抬起头，问顾阿姨最近是不是交了男朋友。

    顾阿姨捂住了嘴。

    “呀！你妈妈告诉你的吗？我都让她保密了！还没成呢，只是最近约会了两次……”

    “不是我妈妈告诉我的。顾阿姨，谢芸香是因为这件事才不想去学校的吗？”

    顾阿姨脸上的害羞被忧愁代替了。

    “我觉得是这样的。但是我问她的时候，她什么都不肯说，小芷，你帮阿姨劝劝她。”

    我点头，没有问顾阿姨到底是让我劝谢芸香去上学，还是接受她在约会这件事。

    我敲响谢芸香的房门时，我看着门上散发着金属光泽的“Princess”贴纸，脑袋里突然闪过之前记忆里的谢芸香。

    那么明显的伤痕。顾阿姨不可能看不到的。而且谢芸香的姥姥姥爷每周都会来看谢芸香。

    谢芸香打开了门。

    她看到我之后就紧紧地用她的胳膊把我绑在她的身上。她好像一直在哭，她的头发潮湿，有眼泪的苦味。

    “李芷，你怎么才来呀？”

    谢芸香穿着睡裙，材质柔软，像云朵一样。她的抱怨也和她的睡衣材质一样软绵绵的，她几乎不怎么会闹脾气，她是个很好的小孩。内向，天真，容易害羞，善良，同理心强。

    她不会因为顾阿姨找到了男朋友而生气。

    但如果这个男朋友不是个好人呢？

    一个别有用心的继父是否会为了继承那庞大的财产选择杀掉他的岳父岳母，然后控制妻子，伤害继女？

    我拍着谢芸香的后背，轻声问她为什么不想去上学。

    谢芸香揉着眼睛，说是因为中午饭总吃不好。

    我：？

    “就因为这个？”

    “没有我爱吃的菜。我也不能挑食。我不想和怀伯伯一起吃午饭了！我就是不想！但是妈妈说我不应该挑食，可是，可是我不喜欢吃。”

    谢芸香又要哭了。我拿起桌子上的手帕盖在她脸上。

    “别哭。让顾阿姨跟你怀伯伯说你想回食堂吃饭。”

    “我说了。妈妈不同意。她说不安全。赵欣欣和我们一起吃饭不安全。赵欣欣的爸爸好像需要很大一笔钱，姥姥和姥爷没有借给他。他们觉得赵欣欣的爸爸会害我，所以妈妈不让我在食堂吃。只有怀伯伯那里是安全的。”

    未必吧。

    赵欣欣她爸要是真想害人，他应该能把校长一起带走。我们这个小学的唯一安保措施是门口那两个走路慢悠悠的门卫大爷。

    但是如果真的这样，谢芸香确实和校长吃午饭更安全。

    我让谢芸香把她想吃的菜列一个清单给我，我去和顾阿姨说。

    谢芸香终于破涕为笑，她边用蜡笔在A4纸上画她想吃的午饭边问我明天上学的时候她该带什么零食。

    谢芸香说她想带芝士饼干，我应着，我想我明天应该带一点儿十几年后的土特产——也就是我作为成熟杀手的直觉和手速。

    我拿着谢芸香画好的纸出去找了顾阿姨。

    我妈已经来接我了，我告诉顾阿姨谢芸香明天就会去学校上课，前提是午饭里有谢芸香画的那些食物。

    顾阿姨没想到这件事居然这么好解决，她惊喜地搂着我，说明天给我买礼物。

    再之后就是我妈的推脱和顾阿姨的坚持。她们大人之间的推拉我不想参与，我回去找了谢芸香，问了下赵欣欣家的具体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