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放学之前，谢芸香的心情一直都很糟糕。

    谢芸香本来就不是很笨的小孩，她只是被家里保护得很好，但因为她那个有暴力倾向的亲生父亲，她对男性的恶意尤其敏感。即使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不适。

    现在，谢芸香明白了她到底为什么会觉得不适。

    因为想要保护我，她明白这个和她的家庭联系紧密的伯伯是一个需要防范的敌人。

    电子手表在我的手腕发烫，那种灼热好像能烧穿皮肤，直达我的血管，让我的血管发涨发痛。就好像挂着吊瓶，注射的是对血管有刺激的阿奇霉素。

    我很难解释到底是什么让我这么痛苦。

    可能是因为我不是纯正的七岁小孩。还可能因为马上要放学了，我要告诉顾阿姨所有真相。

    真相往往是不容易被接受的。

    “李芷。”

    有人叫我。

    我抬起头，看到的是有些消瘦的琴秧。

    我始终不明白琴秧为什么说我的聪明会伤害到他，是因为我支持他对抗他的父母吗？

    其实说到底，我只是琴秧的朋友，他的父母只是在教育方式上比较顽固封建，但他们还是爱琴秧。

    不完美的爱不等同于恨。

    我早该明白这个道理。

    琴秧低垂着眼，问我和谢芸香怎么了，为什么我们的脸色都很差。

    “……需要我帮你们请假吗？”

    我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请什么假？明天我们还来上课。”

    琴秧抬起头。

    “合唱训练。需要我帮你们请假吗？”

    我一时顿住，心里涌起的无力和愤怒搅打在一起，说不清现在是想哭还是想笑。

    都到这种程度了，琴秧还在担心他的合唱训练，还在彰显他在合唱训练里扮演的权威角色。

    当然，琴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能对他这么苛责，但是我真的把他当朋友。

    无理由的疏远已经让我困惑。如果是因为父母的重压让他觉得始作俑者是我，那我无话可说。的确是我让他对抗父母，但是我见过他不反抗的结果。

    我只是想让所有人都活着。

    好好地活着。活到时代开始发展，科技更加便捷的时候。那个时候，网络发达，人们能够看到世界的方式多种多样。

    我抬起头。

    “不需要。”

    琴秧点头，随即不声不响地回到了他的位置，他没有执着地问我原因，大概因为他本来也不在意为什么我和谢芸香的状态不对。

    孩子太容易被影响了。所有孩子在童年时期都是敏感的，只是有些孩子很快就能反应过来，有些孩子在成长为大人后会在某个记忆的横截面中突然明白过来当时那句话到底承载着什么。

    我的意思是，琴秧没错。他在一个压抑克制的重压家庭里成长，他很聪明，这意味着他知道自己的处境，他想改变，他想获得夸奖和荣耀，他想证明他是有价值的，他想证明他的父母是错误的，然后他期待他的父母可以正确地爱他。朋友和父母在他心中的重量并不一致。

    赵欣欣、岑欣蕊，还有谢芸香，她们都没错。

    那我呢？

    我做错了吗？

    没有。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或许直接结束一切会更好。毕竟我是个杀手，不是吗？

    下课铃响的令人作呕。那种震动像我脑内神经紧绷对抗发出的。

    我牵着谢芸香的手，她低着头，没什么力度地反握着我的手。她的手心出了汗，但她的体温很热。

    我像在握着一块出锅半个小时后的馒头。白面的，表皮很光滑，不散发热量了，但还是很温暖。

    “李芷，谢芸香，明天见。”

    赵欣欣和岑欣蕊和我们告别。

    谢芸香抬起头，和她们挥了挥手。

    在走向校外的那段路上，谢芸香忽然握紧了我的手。

    她没有看我，我也没有看她。

    我们并肩走着，连呼吸都趋向一致。

    “芸香，小芷，这里这里！”

    顾阿姨朝我们挥手。她穿着米白色的大衣，脸上的表情没有忧虑，她在很幸福的状态里。

    顾阿姨捏了捏我的脸。

    “你妈妈今天要加班，你爸去参加婚礼了，来不及接你。我带你和芸香去吃火锅吧，是家附近新开的……”

    我抬起头，握住了顾阿姨的手。

    “可以回家吗？顾阿姨，芸香说她今天想去她姥姥家。我有话想和阿姨你说。”

    顾阿姨怔了一下，然后她有些犹豫。她和谢芸香一样，有一种小动物的直觉。她或许感受到了我即将说的不是什么好事，所以她有些逃避。

    但是她看到了谢芸香。低下头不说话，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