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角落里，伴随着地铁的摇晃，赵欣欣毫不留情地，以最尖刻的语言解剖自己。

    我了解了在我离开后她们的生活。

    林博文撞了我这件事闹得很大，岑欣蕊的母亲都看到了，她怕岑欣蕊过得不好，她回来看望岑欣蕊，却发现岑欣蕊在医院里。她发现岑欣蕊的确过得不怎么样，她寄回来的钱没有用在岑欣蕊身上。她离婚了，她想带走岑欣蕊。

    岑欣蕊求她妈妈收养赵欣欣，但是赵欣欣有父母，有奶奶。虽然赵欣欣的父母被剥夺了监护权，但是她奶奶还活着，还能照顾赵欣欣。

    “我知道我是个累赘，岑欣蕊她妈能挣多少钱？能把岑欣蕊养好就不错了，再加上我，我们三个去大街上喝西北风吗？不可能的，而且我姓赵，我奶说老赵家的种没有让外人养的道理，她就是让我跟她一起去要饭，她也不可能让别人收养我。

    岑欣蕊不懂。她有时候就是太轴了。她哭了半个月，最后还是走了。她很执着地给我写信。一开始我还在市里的时候我还能收到。后来我奶带我走了，在村里，信都送得特别慢，寄信也花钱，我奶说我有钱烧的没处花。

    我奶对我也不是不好，她尽力了。她太老了，她干不动什么，我爸挣得她没享受到，我爸倒了她还得养我这个小白眼狼。她有一口饭就给我一口饭，她自己喝菜汤也会给我买肉。

    但我这个人就是该死。李芷，有时候我恨你恨得不行了，当时就该让我死的，最起码我爸妈不会破产，我奶也能安享晚年。我爸妈他们出狱后想东山再起，欠了一大笔债，还不起自己就跑了，不知道死哪个山沟里了，我最起码十几年没见过他们了。我奶也是犟，她非要还钱，说子女债她得还完，要不然死了不安宁。

    我成绩一直不好。初中就直接去读了中专。早早毕业，早早出来工作，帮我奶一起还债。还完债那年，我奶没了。我浑浑噩噩过了一年，岑欣蕊找到了我。她和她妈开了面馆，过得比我好多了。

    我给她施舍我的机会，我冲她要钱，我总是冲她要钱。她一直给我。后来我才知道，她那时候就病了，她妈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她自己知道，但她觉得没必要拖累她妈。

    她不想活了。

    她搞了一个什么遗愿清单。我在她的清单上。

    今天是岑欣蕊的葬礼。我去火葬场捡得她的骨头。

    岑欣蕊她妈一直在哭。她说，不该这样的，她花多少钱都会救她女儿的，都是她的错，她和岑欣蕊之前过得太苦了，早年条件不好，她们住得是串串房，就是因为这样岑欣蕊才会生病。

    谁知道呢，或许都是命。

    岑欣蕊也想找你来着。但是你搬家了。她打听不到你的消息。而且你主动疏远了她，你没给她回信。她听别人说，擅自改变他人因果自己也会背上枷锁，她也不敢找你了，毕竟是你改变了我们的命运。”

    我说不出话。

    我实在不能说这是一个好的结局，即使她们没有死亡，她们好像更痛苦了。

    是我的错吗。是我不该改变过去吗？

    赵欣欣看我不说话，抬头瞄了我一眼。然后她嗤了一声。

    “我这么说不是想怪你。之后的日子是我们自己选择的，和你没关系，你救了我们，毋庸置疑。你不能和命运抗衡，你当时也是小孩儿。我很早就知道你走了，有一次你因为辣条油粘在校服上就哭了，因为你怕回家挨骂。我那时候就知道你走了，那个李芷不是我认识的李芷。

    你自身难保。我经常觉得我死了最好，但有很多时候我想，我幸好还活着。想要活着的瞬间有很多，多到我都不需要去寻找要活着的理由。你说只有岑欣蕊能救我，你没说错。”

    我还是很难过。原来再次相见已是天人两隔。我努力过，我不觉得她们本不该是这样的结果。

    我问赵欣欣现在还好吗。

    赵欣欣揣着兜，她靠在扶杆上，头发散乱。

    “有什么不好的。我和岑欣蕊很多年都没联系过了，也就是小时候的朋友，你觉得我会很难过？我们真正相处起来有两年吗？

    李芷，这是普通人的生活，人不是只靠几个瞬间就能活着，要喝水吃饭睡觉，买东西要用钱。岑欣蕊该给我钱。我小时候给她不少。那些都是她该给我的，我可能有点儿悲伤吧，毕竟现在她死了就没人给我钱了。

    不过她走之前说给我留了一份礼物。她说我到时候会知道的，但是我翻了她的房间，什么都没有。她倒是给她妈留了很多钱。那有什么用，她妈哭得快昏过去了。她没什么亲戚，她的葬礼都是我在忙前忙后，她妈哭成那个德行都是我在安慰。她说的礼物连个影儿都没有。”

    我揉了揉眼睛。

    我说过，岑欣蕊是个人物。我没说错，我看人很准的。

    我吸了吸鼻子。

    “赵欣欣，岑欣蕊给你留礼物了。”

    赵欣欣斜眼看我。

    “你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