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王奕晨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我在那围着的一圈家长里看到了我爸。

    他好像等了很久了，看起来有些不耐烦。他穿得很高端，西装革履，和其他家长有些格格不入。我想起来了，他在我小学快毕业那阵升职了。

    只是后来，喝酒误事，他说出了某个领导的不轨行为，和他在同个餐桌上的同事借机把他拽了下去，他为此郁郁几年，退休之后好像才把心气儿都攒了回来。

    王奕晨在我身侧羡慕地开口。

    “真好啊，李芷，你爸妈还来接你回家。”

    我回神，我记得王奕晨家里离我的小学很近，但离初中很远。

    我问王奕晨是自己走回去还是坐公交。

    王奕晨摇头。她指着学校大门对面的那个小区。

    “我们家把房子卖了。我现在吃小饭桌，那里还可以睡觉，我两周一回家。我们家搬回我奶家家了。”

    我皱起眉。王奕晨的奶奶家在隔壁市的乡下，交通不便，教育资源匮乏。现在上学的方法还没变，还可以凭成绩择校，但凡再晚两年开始实行就近入学，王奕晨的上学就是个问题了。

    王奕晨自己不懂，但她的父母应该有些敏感性吧。哪怕都不懂这些，他们还分不清哪里的教育资源更先进吗？

    “你们家为什么卖房子啊？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啊，我好像一直没和你说过，我妈，那个你见过的，经常去接我的我妈，她不是我亲妈。生我的那个妈妈很早就得病没了，我现在的妈是我爸后娶的老婆。

    我妈怀孕了。她怀孕之后就没有工作，我爸做生意还赔了，在这里生活有点儿艰难，他们就卖房子回老家了。听说现在农村户口好，他们打算让我弟弟落到我奶那边。他们到底要干什么我也不知道，那都是大人要操心的事情。

    反正我妈给我钱让我自己来上学了，我记得她和我爸的电话号码，有什么事我借个手机给他们打个电话就行，也很方便。”

    我瞳孔地震。我从来都不知道这些。

    我吞咽着这爆炸性的信息，问王奕晨她弟弟现在多大。

    王奕晨抿唇。

    “还没出生呢。我妈的预产期在下个月。”

    刑啊，真刑。在没出生前就知道胎儿性别，这不是要唱铁窗泪。但我也确实没见过因为提前知道胎儿性别就被关进去的父母。

    我想叹一口气。但是还没等我把这口气吐出来的时候，王奕晨又开口了。

    周围的声音已经有些吵闹了。家长们围在校门口，街道上塞满了车，所有人都在说话。但我还是清楚地听到了王奕晨的声音。

    她的声音很小，就像蜗牛探出触角。是一种湿润的，细微的声音。

    “但是我知道那是个弟弟。我爸说了，如果不是儿子的话，他不要的。我妈之前也怀过几次，都打掉了。我妈偷偷告诉过我，她说她只想要我，她说她不会让我受委屈。她能这样想就已经很好了，我宁愿有个弟弟，这样她的日子也能更好过。”

    我的脚被钉在地上，我看着王奕晨，说不出话。

    我爸已经看到我了，他认识王奕晨，他颔首算打了个招呼，然后转头让我跟他回家。

    我还想说些什么，但王奕晨轻巧地对我说了句明天见，然后她掉进人群中，随着大部队一起过了横道，走到了街道的另一边。

    她没有回头看我。她抬起头辨认着她准备寄宿的地点，然后在巷子里穿梭，最后消失不见。

    “李芷，看啥呢！快回家，我跟人约好了要出去吃饭。”

    我爸不耐烦地催我，我应了一声，跑了几步跟在我爸身后。

    他的脚步很快，我想追上他就只能小跑。

    我扯住了我爸的外套。

    “什么饭局，不能带我吗？这么着急你就把家里钥匙给我，我能自己回家。”

    我爸转身，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应该是快到点儿了，他皱着眉，把钥匙扔给我，然后在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他先付了钱，和司机说了我家地址，然后把我塞进了出租车里。

    “你妈很快就回家了。我今天本来时间就紧，他们等我半天了，你妈非让我来接你，我这到时候还得被罚酒。行了，你回家吧，告诉你妈晚上不用给我留门，我不一定什么时候回去。还有局儿呢……”

    出租车司机还着急拉活儿，她没等我爸说完话就踩了油门。

    “真能磨叽。当爹的一点儿责任心都没有，真担心就把你送回家再走，差这两步道了。嘁。”

    她透过后视镜看我，对我笑了一下。

    “小妹儿你回家就锁门，谁敲都不开，知道不？”

    我点头，她翘起唇，很夸张地夸我。

    司机的善意像一条毯子，捂得我的思维开始逐渐化冻了，我反复思考着王奕晨的话，我想起在到达机场之前我妈说的我在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