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左半边身体麻了一下。

    我隐约知道可能是我递糖的这个过程有哪里不太对，但是记忆太繁复了。和王奕晨当了六年好友的那个李芷不是我，即使我疯狂在记忆中搜索和王奕晨相处的细节，我也不能确定到底具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我干涩地笑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说啊？”

    王奕晨咀嚼了两下，然后把奶糖吞了下去。她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因为你表现得很奇怪呀。返校那天，你站在教室门口，我觉得我离你很远，你那时候的表情让我觉得很陌生，但是又不是特别特别陌生。那时候的你和出车祸前的你很像。

    你突然对我很疏远。你提起了岑欣蕊，你想和她恢复联系。你说的话让我伤心，但是你意识不到，就好像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一样。那样的你让我想起很久很久之前，那时候你最好的朋友是谢芸香，你和其他小孩子都不一样。

    我不够勇敢，数学老师让我找出一个上课不好好听讲的同学，我说了你的名字。结果你在课上被老师为难。这是我的错。但是你反击了，你很顺利地解开了那个我都看不懂的难题，你一点儿都不害怕数学老师。

    我觉得你特别帅气。我想靠近你。

    只是我没有办法走到你身边，你身边总有朋友围着。你出车祸以后，他们都离开了。我偷偷想，我终于可以走到你身边，成为你的朋友。我发现你变了很多，你会迷茫，会受到挫折，会因为小事偷偷哭泣。

    可是我觉得这很好，因为我可以发挥我的作用，即使是这样的我也可以保护你。我以为这是车祸的后遗症，你忘记了很多东西。但是在返校那天，你告诉我，你有预知能力。你说你会短暂拥有二十二岁的智商和一些模糊的信息。

    可是我还是觉得，你不是你。

    我一直想要靠近你，可是你总是站得很远。我很难过，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你有你的使命要完成，那些涉及到其他人的生命安全，是很大的事情。我的情绪不应该影响到你。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非常讨厌风旷，你和他好像要更加熟悉，你在靠近我的时候总是很紧绷。

    我看得出来你很想保护我，可是……朋友之间不是要互相依靠的吗？你不依赖我，最后，你甚至离开了。

    后来的那个李芷也不是你，她比你高一点。她比你更熟悉和我的过往，她记得我的习惯，她似乎就是原来的李芷。可是怎么都不对，我感觉很奇怪。我觉得这个李芷每天都不开心，我问她发生了什么，她不告诉我，她说我不会选择她。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是我没有能力吗？我不能像风旷一样和你一起去完成你的使命，所以你派来了其他的李芷来代替你，我理解的，我会为你打掩护。其实你可以告诉我的呀，为什么要瞒着我呢？”

    王奕晨的语气越来越轻。最后她抬起头看医院墙顶上的灯。那是一个让眼泪不要流出来的动作。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的手还和王奕晨的手交握在一起，我的那半大白兔奶糖还攥在另一只手里。

    我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

    王奕晨发现我不是原来的李芷了。我的万能借口“预知能力”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如果我现在打补丁说因为觉醒了预知能力所以忘记了过去的记忆，王奕晨会信吗？

    她可能会信，但是我不想再伤害她了。

    我只能说抱歉。

    王奕晨摇头。

    “为什么你要说抱歉呢？这不是你的错。只是我不能再骗自己了，你不是我熟悉的那个李芷。我熟悉的那个李芷不喜欢吃硬糖，也不喜欢吃软糖，她喜欢吃像大白兔奶糖那样会由硬变软的糖。

    我们虽然没有约定过，但碰到对方喜欢吃的食物的时候，能平分的时候就平分，不能平分的时候，就像刚才，我认识的那个李芷，她会把少的那半给我，她自己留着多的那半。”

    原来我是因为这个动作暴露的。

    我轻轻叹气。

    “那个李芷也真是自私。”

    王奕晨很维护她的朋友。

    “没有，她和别人不这样的。她很愿意分享，只是，只是我们的关系很好。所以我们可以在对方面前再‘自私’一点。

    我跟你说这些也只是想确定我的猜想对不对。只有我知道你的不同，你的爸爸妈妈都没有发现，其他同学原来不认识你，我有时候很恍惚，我想，我是不是疯了呢，明明你和我认识的那个李芷长得一样，但我就觉得不是同一个人。现在我知道了，我的感觉是对的。我了解李芷，我了解你们。

    我很想念我的朋友。”

    王奕晨始终没有看我。她的声音从颤抖变得平滑，到最后，她把“想念”说的像一声叹息。

    我已经骗不了王奕晨了。但我也不能把许愿系统的存在告诉她。我不能承认，不能解释，不能许诺。

    我只能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