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想到我会在我妈口中得到这样的答案。

    我机械地吃完了饭。我妈看茶几上的火龙果没有了，她又切了一点，让风旷在客厅里玩。我没有去找风旷，我留在我妈身边看我妈清洗刀具。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妈背对着我。流水声哗啦哗啦，百洁布碰到刀的时候会发出一种很细微的摩擦声。

    刀架就在水池的旁边，洗干净的刀被放在架子上沥水。阳光从刀身射进我的眼睛里。我想起我第一次握刀的时候。

    许愿系统给的刀是崭新的。没开过刃，用起来很困难。血液滑腻，我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用衣服把手擦干，然后握紧刀把。

    我回想起我大学看的那些悬疑剧，总会有一两个情节是探员劝诫那些受害者不要向加害者扣动扳机。我觉得非常可笑，这简直是在让被伤害的人不要反抗。可是我现在发现，这或许有点儿道理。

    一旦突破底线，想要再回到原来的生活，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生死之外无大事，如果死亡都不令人恐惧，如果夺取其他人的性命也不值得犹豫……那规则就不再具有约束能力。慢慢的，杀人就变成了一个必选项。

    我不想变成怪物。

    我抱住了我妈的腿，她低下头看我。

    “怎么了？”

    我没有撒手，我说我要去和风旷玩了。

    我妈点点头。她关上了水龙头，侧身看我。

    “李芷，你不是个小孩子了。妈妈要告诉你一件事。

    你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我不可能永远陪你，你爸也是，虽然我们是你的父母，但等我们老了，我们最终也会离开你。你要照顾你自己，你要独立。

    永远不要因为别人伤害自己。知道了吗？”

    我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我妈觉得我不懂，她觉得我在敷衍她。她叹了一口气，转过身不再理我了。

    我也想叹气。我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我妈，然后走到客厅。

    风旷在给所有火龙果排列组合，他想跟我完全平分，我提醒他我的房间里还有一个2号李芷，他皱起眉，看着目前数量为整数且不能被三整除的火龙果块，他宕机了。

    我没空理风旷。我在用力遗忘作为杀手时的记忆，我反复提醒自己人命是多么珍贵，不能用简单的方法解决所有事情。如果那样的话我和许愿系统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

    我妈从厨房里出来了。她直接穿上了外套，她告诉我和风旷在家要好好玩，她出去买点水果。她问我晚饭想吃什么，她一块儿买回来。

    我摇头说没什么想吃的。我妈明显失望了不少，她觉得我的进食障碍昙花一现地好了。

    我急急说我晚上想吃茄子炖土豆。其实我并不想吃，人在饱的时候看什么都没食欲，但我不想让我妈露出那么黯然的表情。我只能想起在进入这个梦境世界之前赵欣欣说她想吃的菜。

    茄子炖土豆。

    我想念我的七岁。我想念我的二十二岁。

    我妈的眼睛亮了。她说家里有土豆，她去超市买茄子。她很快穿上了靴子，然后拿着买菜的小推车，咣当关上了门。

    还有咔哒一声。

    我妈反锁了家里的门。

    2号李芷听到了这一系列声音，她大敞着门出来，然后直奔厨房开始吃她的午饭。我给她留了一点辣椒炒肉。

    我跟着2号李芷折返回厨房，坐在她对面。我把刚才和妈妈对话一字不落地告诉给她。2号李芷淡淡地哦了一声。她很久没有动筷子。她低低地叹了一声。

    “原来妈妈并不在意啊。”

    “我觉得不是这样的。我觉得她只是妥协了，她没有办法。”

    “你不要再管这些事了，0号。大人有大人的考量。那不是你的责任。”

    “我也已经是一个大人了。”

    “那就相信妈妈。”

    2号李芷很认真地开口。

    “0号，你只需要支持妈妈就好了。她想离婚也好，不想离婚也好，你只需要支持她，你不能替她做决定。我也不应该自以为是地一直瞒着她。”

    2号李芷结束了这个话题。

    可是我觉得这个话题不应该结束。

    “所以，我就这样什么都不管吗？这件事就可以这样结束吗？”

    2号李芷反问我。

    “你想要什么样的结果？有什么样的结果你才会满意？你希望妈妈离婚？你希望你不是妈妈的累赘，你希望妈妈可以拥有更好的人生。

    我不想吗？我宁可妈妈从来都没有生下过我！可是我已经存在了！”

    我说不出话。

    2号李芷忽然把筷子扔在了洗碗池里，她头也不回地冲回了我们的房间。

    我知道我刺激到她了。

    我跟在2号李芷后面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