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揉了下眼睛。我现在并不困，我的精神状态良好，刚才我看到的那个疑似琴秧的人应该是真实存在的。

    我让白依不用管我，我说我好像看到了许久没有见面的朋友。我沿着那条琴秧出现过的走廊一直向前走，不同的办公室承办着不同的业务。最终，我在申请护照的机器旁边看到了正在提供指引的高个男人。

    他穿着制服，头发剪的很短，他的眼睛变长了，但依稀还能看出过去的影子。

    真是好久不见。我找到他了，但我反而不敢走到他面前。已经重新开始的人生不需要灰暗记忆中的旧友，我们共同拥有的记忆对他来说一块剥落的伤疤。

    他现在的生活应该很安稳。他在这里出现，就说明他已经有了一个铁饭碗，他的表情也很平和。

    下一秒，他朝我这边看了过来。

    他没有认出我，他快步走过来，问我要办什么业务。

    我顿了一下，我说我的护照快要过期了，我需要——

    我看到了这个疑似琴秧的青年男人的工作胸牌。

    不是琴秧，是琴苗。

    对了，琴秧有一个“不成器”的哥哥。他不是琴秧，他是琴秧的哥哥。

    或许是我沉默的时间太长了，他又问了一遍。

    “女士，女士？”

    我回过神，我说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琴苗看了我一眼，他抿起唇，声音轻了几度。

    “你认识琴秧吧。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就好像认识我，但是你看起来比我小很多，你应该和琴秧是同龄人。

    我和琴秧长得很像，你认错也正常。你最开始说你护照要过期了，是想换新的吧？这边直走左拐，带身份证和护照，可以申请换发。”

    我默然，然后开口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

    琴苗转向了其他来办事的人。

    白依也发现了我，她已经拿到了文知言的护照，她问我有没有排队去换护照，我摇了摇头，有些怅然。

    白依想了想，她把文知言的护照放在了我手里，她说她要去看看她的蛋糕店里情况怎么样，顺便去超市买好吃的。

    她让我换完新护照之后直接回我干妈家，即使我说我晚上要回家，她也坚持让我吃完晚饭再走。

    在看到我点头同意后，白依急匆匆地走了。

    我排队等着换新的护照，等我付完款填好信息准备离开时，我在走廊尽头看到了换上自己衣服的琴苗。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经过他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李芷，特鲁是好人吗？”

    我猛然顿住，死死地看着他。

    他晃了下他的手机。

    “别那么看我，琴秧让我问的。或许我们可以聊聊？我对你们的过去非常好奇，虽然从我爸妈那里听到一些版本，但是我觉得真实情况应该不像是他们描述的那样……我清楚他们是什么样儿的人，能让他们抱怨那么久，能让他们又气又恨又无可奈何，你绝对很特殊。”

    我抬起头看他。

    “琴秧现在怎么样？”

    琴苗呵了一声。

    “过得相当好，因为成绩奇差，被我爸妈送出国了。刚才我给他发消息，他刚醒，他说他通宵之后喝酒又吃了药，现在头疼。你说他命怎么那么好，怎么没死外边呢。”

    琴苗说这些话时是笑着的。

    我看着那张和琴秧相似的脸，起了鸡皮疙瘩。

    但很快，我看到了墙上的摄像头。我握起的手松了下去。琴苗应该不会突然暴起伤人，我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下对琴苗动手。

    或许琴苗只是说话不好听。

    我问琴苗要不要去喝杯咖啡。

    琴苗点头。

    “好啊，我请你。你应该还没工作吧，你脸上都没有班味，一看就还上学呢。”

    我刻意放缓脚步，让琴苗一直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琴苗很健谈，在去咖啡馆的路上，我听到了琴秧离开后的人生历程。

    琴秧的爸妈为了琴秧辞去了稳定有编制的工作，最终在南方定居。琴秧的病情恢复很慢，因为人的性格很难改变，琴秧爸妈的控制欲不可能一下子完全消失，他们对于优绩主义的崇拜也没有消褪，他们只是妥协了。

    承认自己的错误对这样的父母来说比死还难。

    所以琴秧被反复伤害，他的成绩一落千丈，最后以死相逼，被送出了国。

    “……虽然有时候他断供了活得落魄，但只要能远离爸妈，他的情况就能好上不少。不像我，还得留下来稳定住我爸妈的情绪，要不然他们一个儿子都抓不住，那不得疯得不行了。”

    琴苗哈哈大笑，他觉得自己的说法很幽默。

    我注视着琴苗，我始终觉得他很……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