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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一下学期,我和盛越都加入了学校的文学社团。
高中的文学社团没有丰富的活动,只有填不完的表格,写不完的活动纪实。文学社的活动教室被当成了自习室,大多数人加入文学社团只是来看书放松。
学习氛围的压抑只会让人完全沉默或完全开朗。社团里只有两种人,那就是话痨和哑巴。
文学社的社长叫江望月。她既不是话痨也不是哑巴,她是一个思考者。
她来自于一个高官家庭,很少出现在学校里。我能在社交媒体上看到江望月,她的表情永远平静淡漠。她应该不在乎什么,她有这样的资本。
盛越对江望月有种微妙的恶意。
他觉得江望月不该是文学社的社长。
“我和江望月一起长大,她不喜欢看书。我们有那种读书会,江望月从来不参加。可能因为她看不起我们吧。”
盛越笑了一下。
“没办法,她家世好。我们这些人也只能捧着她。”
盛越只会和我说这些。但是江望月在场的时候,他就突然变得很沉默。
盛越有他自己要处理的问题,我和盛越不算特别好的朋友,但我们确实经常在一起。
我们共同拥有一个硬皮横线本,每周交换一次。有时候是写诗,有时候是摘抄,有时候我们会共同写一个故事。
但完成度总是不高。因为盛越很有条理,他的知识储备很牢固,与此同时他的想象力就要差一点,他的想象基于现实,就像是从来没做过梦一样。
对此,陈玲说,我们在这一点上很互补。
陈玲说,比起其他男生,盛越很绅士。
陈玲说,盛越很有才气,和你很配。
我说,你说得对。
陈玲很开心地给我涂她新买的变色唇膏。
高一下学期,我有朋友,有一个趣味相同的同伴,有稳定的成绩和正常的生活,虽然有很多烦恼,但总体来说,日子不算很难过。
这一切在某个夏天骤然停止。
那是一个非常炎热的夏夜,距离期末考试只有不到一个月,我还在纠结选文科还是理科。那时候还不可以自由搭配,文科里我学不会地理,理科里我学不会物理。
文学世界是我的避难所。为了躲开现实世界,我自己去了社团的活动教室。
我进去进去就发现社团成员都聚在了一起,她们在争抢着看一本书。
我问是什么,她们说是社长出版的散文集。
盛越果然在说谎。
他有时候就会说一些无伤大雅的小谎,但他没有伤害到任何人。然而关于江望月,他一直在说关于她的坏话。
盛越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好,我清楚这点。可是人都有缺点,盛越没有伤害到我,我就觉得那并不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临近放学时,社长江望月出版的散文集终于传到了我手里。
《独醒集》。
名字起的很有意思,我猜测着江望月的用意。
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那个独醒吗?
还是“无限居人送独醒,可怜寂寞到长亭”?
我搜索着记忆里有关独醒的诗词,还想到了一个“越人楚吟君试听,澧兰沅芷非独醒”。
我想起陈玲。要是陈玲看到了这句诗,她一定会说:“这句话我要记下来!既有你的名字还有盛越的名字,好适合你们!”
她不会记下来的。她不喜欢这种写起来笔画很多的诗词。而我不会再提起这两句诗。
我和陈玲在互相包容。我们两个拥有完全相反的个性和截然不同的爱好,我说的作家她不了解,她说的故事情节我不感兴趣。
但是陈玲能够细致记得我的一点一滴,她甚至记得我是每个月几号来月经。在我来月经之前,我们一起去超市买零食的时候,陈玲会告诉我不要买冰水,不要吃雪糕。在上体育课的时候,她会跑去找老师替我请假。
我做不到像陈玲那样细致,我只能配合她的想象,接受她对我和盛越的幻想。这是我做出的努力,这是我的回应。
但对于盛越,接触的越久,我就越能发现他的缺点。
我喜欢他吗?
不喜欢。
我已经明白了,喜欢尼采的也可能是个伪善者,罪犯也能读惠特曼。人的好坏不是由知识储备量来决定的。写出了“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这样诗句的顾城不也是个出轨杀妻的巨婴吗?
和盛越接触越多,我越觉得盛越很危险。
他针对江望月,这说明他觉得江望月对他来说是一个很大的威胁。
我和江望月接触的不多,我只是加了江望月的联系方式,但是我们没有说过几句话。江望月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我们在她眼里好像都长得一样,是一堆泥土摆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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