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与谢芸香分别的那一刻，我就没有想过会在我的余生里再见到她。

    所以在梦境里，我已经悄悄和谢芸香做了最后的告别。我希望她过得好，除此之外，她变成了我童年的一个温暖的符号。她永远年轻，鲜活，是我忠实的朋友。谢芸香说她需要我，我也是一样的。

    我们一直没有停止说话，那些长时间的空白被这些话语填满，我们分享着彼此的生活轨迹，但我说得少，谢芸香说得很多。

    我没办法在这样缺少睡眠的情况下清楚地说明被梦境篡改后的记忆，同一件事至少有三个不同的版本，我不确定该说哪一个，就只能保持沉默。

    谢芸香把这样的沉默视为很久不见的僵硬和尴尬，她注意到了，所以她更加急切地用她的人生经历填补这种无法解决的鸿沟。

    可这个鸿沟不是她造成的。我不是不够勇敢或者太过羞怯，我有口难言。

    谢芸香讲得够多了，我已经了解了她目前为止的人生轨迹，但她对我还是一无所知。

    她困惑地看着我，我知道她想问什么。

    我不想和她分享我的过去，我不觉得她该对我好奇吗？

    当然不是。

    我张开嘴，然后我讲起我小学发生的那起车祸，我讲起赵欣欣岑欣蕊和琴秧的离开，和王奕晨一起度过的小学时光。初中时遇到了背叛我的徐嫚，我的家庭分崩离析，但是在我初中的时候，我有了两个干妈和一个在我怀里长大的妹妹文知言。

    高中很痛苦，因为盛越偷走了我的创作，在综合因素考虑下，我妥协了。我向江望月妥协了，也因此失去了创作故事的能力。压抑绝望的高中生涯结束后，我考上了一个普通一本，现在还没有毕业，还在我人生的岔路口徘徊。

    这就是我李芷无聊又倒霉的人生。

    我讲完之后，谢芸香抓住了我的胳膊。她的手温热。

    “小芷……”

    我没有看谢芸香，但我能感受到她传递给我的热量。我长舒一口气，然后扬起笑问谢芸香。

    “怎么了？”

    “我觉得不应该这样。我觉得你很聪明，你不应该……”

    我不觉得我很聪明。带着现在的智商和阅历回到过去，这是一种作弊行为。真实时间线里的我很普通，很笨拙，敏感又固执，天真且容易被伤害。

    但话说回来，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幸运的人在成长过程中没碰过壁呢？成长本身就是痛苦的。

    “我要是没有去都柏林就好了。”

    谢芸香说出了这句话。她那么认真，就好像我的这些不幸是因为她不在我身边而造成的一样。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芸香，留在这里才是最糟糕的选择。你去都柏林是对的。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没有办法再改变。

    芸香，没有人该承担任何人的人生。”

    未来太重了。所以每个人只能背负自己的未来，如果要承担其他人的重量，就会加速衰老，牺牲属于自己的人生。

    能做出这样的选择而没有怨言的人，除了父母和儿女之外我想不到其他组合。

    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我问谢芸香。

    “要去我家吗？”

    谢芸香点头。她又想起了什么。她很期待地看着我。

    “我们可以一起看当时没有看完的动画片吗？”

    “当然可以。”

    ……

    我带着谢芸香回到家里的时候，我妈在看新上映的电视剧。

    我在电视剧里看到了岑欣蕊，谢芸香也看到了。她有些困惑地盯着电视机，她觉得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了。虽然我告诉她岑欣蕊现在是大明星，但她长期不在国内生活，她并不能很快把这两者联系在一起。

    我告诉她那是岑欣蕊。

    谢芸香睁大了眼睛。

    我妈听到了开门的声响，她站起来迎接我，自然也看到了谢芸香。我给我妈发V信了，她知道今晚谢芸香要在我家住，她微笑着和谢芸香寒暄。

    我妈不经意地问谢芸香顾阿姨怎么样。

    谢芸香说她妈妈很忙，但是身体很健康。

    我妈哦了一声，她说那挺好的。

    这句话她重复了两遍。

    我想让我妈加一下顾阿姨的联系方式，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只要有手机就能随时得知对方的情况。我妈和顾阿姨曾经也是非常好的朋友。

    可是我没有开口。因为我妈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她有所怀疑，但顾阿姨远赴异国，我又在车祸后记忆模糊，真相被埋在梦境里，我妈只能通过猜测勉强凑出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

    我妈知道真相后不会原谅顾阿姨。顾阿姨不坦白真相就无法堂堂正正地和我妈恢复联系。

    现实总是这样。总有那种大家似乎都没错但就是不能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