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别管网上的言论，做好自己就行，可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翻看着那些评论。

    那些骂他家人的话，像一根根细刺，狠狠扎在他心上。

    好几次，他打了一长段反击的文字，最后却又全部删掉。

    他明白，人一旦有了偏见，不管他说什么，别人都不会听，反而会变本加厉地攻击他。

    手机被他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些刺耳的话：

    “就他那么菜，肯定打不出来。”

    “能教养出这样的人，想来他父母也不是什么好人吧。”

    “混双冠军全靠苏纯带，男双靠孙震阳带，男单也是凭运气拿的，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嘚瑟的。”

    “人菜就算了，还不肯练，就想走捷径。”

    “要退就早滚吧！看混双把苏纯给气得要吐血了。”

    “这是立完小鲜肉人设又开始立学霸人设，现在又立富二代人设？真能装。”

    “那么能装，怎么不装个世界冠军出来呀？”

    “还世界冠军呢，连世界排名都没有，他也配拿世界冠军吗？”

    对着暗黄的灯光，洛霄辰缓缓抬起左手，呆呆地看着掌心的薄茧：“真的很菜吗？我还能打出来吗？”

    夜越来越深，周围的喧嚣渐渐消散。

    明明已经入夏，洛霄辰却觉得阵阵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裹得他喘不过气。

    他以为拿了冠军，一切就会好起来。

    可现实真的会如他所愿吗？在国乒这个以右手体系为主、单打为王的时代，他一个左手选手，真的能打出来吗？

    从进入国家队起，他就一直兼项，可像亚青赛这样身兼四项、一日八赛的强度，还是第一次。

    巨大的生理消耗和心理压力，让他有些扛不住。

    可他没得选——要么继续兼项，并且每一项都做到最好；要么放弃单打，专心双打项目。

    可这样的取舍，他真的甘心吗？

    他从未想过，自己拼尽全力拿下的四个亚青赛冠军，换来的不是鼓励和庆祝，而是漫天的否定和谩骂。

    无尽的质疑和不确定，在黑夜里将他紧紧包裹。

    可他不能跟任何人说，所有的不安和委屈，只能自己在这漫长的黑夜里独自消化。

    这一夜，他彻底失眠了。

    第二天，他顶着重重的黑眼圈，打着哈欠起得比以往更早。简单梳洗后，便匆匆赶往训练基地。

    孙震阳知道洛霄辰肯定一夜没睡，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毕竟这次网暴，本就是因为他的直播才引发的。

    看着洛霄辰出门，孙震阳也赶紧洗了把脸追了上去。在去体总的车上，他全程小心翼翼，一句话也不敢说。

    洛霄辰看出了他的心思，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是干嘛呢？”

    孙震阳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满脸愧疚地看着他：“对……对不起，我不知道直播会搞成那样。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让你连线了。”

    洛霄辰浅浅勾了勾唇角，目光落在窗外金灿灿的阳光上，抬手锤了他一下：“行了，多大点事，又不是第一次了。”

    “你……你真的没事吗？”孙震阳怎么会相信他不在乎。

    他要是不在乎，昨夜就不会一夜未眠；他要是不在乎，今天就不会这么早赶去训练。

    “在不在乎又怎样？”洛霄辰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韧劲，“你也没法堵住所有人的嘴，摁住所有人的手，对吧？总不能因为他们瞧不起、骂我，我就不打球了，甚至不活了吧？”

    “也是。”孙震阳点点头，轻声道，“太优秀的人，总是更容易遭人嫉妒。”

    洛霄辰听了这话，朝着他竖了个大拇指，笑得眉眼舒展：“这话说得好，我喜欢。”

    六月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洛霄辰身上，给这个本就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少年，添了几分暖意与活力。

    他试着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想以此掩饰内心的消沉。

    可他忘了，眼睛不会撒谎。

    眸底那抹挥之不去的低落，早已将他的真实情绪出卖。

    孙震阳知道他不想让自己自责，便也学着他的样子，硬挤出一个释然的笑，眼神却不敢落在洛霄辰身上。

    其实两人都心知肚明，彼此的情绪根本瞒不过对方，可还是想努力试试，不让气氛变得沉重。

    到了训练场，洛霄辰直接投入了疯狂训练模式。

    以前连上一个小时，他总得休息片刻，可这天，一个上午下来，他硬是一分钟都没停。

    陪他练球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他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甚至能拧出水来；头发像是被浇了一盆水，汗水顺着发梢往下淌，像断线的珍珠，一滴滴落在地板上。

    孙震阳实在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