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震阳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筷子。

    他偏头看了一眼许朝朝，她还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可她的肩膀微微绷紧着，像一根拉满的弦。

    他的心里忽然慌了。

    如果……如果教练组来找自己和许朝朝，问同样的问题，他该怎么办？

    朝朝的情况，离开国家队她能去哪里？她把自己的一切都压在了这张球台上，如果连这个都没了……他不敢往下想。

    那自己走吗？如果自己离开国家队，与朝朝相隔两地，他们之间还能有未来吗？

    洛霄辰和林冉星不自觉地抬起头，目光在半空中撞上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又像被烫到了一样，同时低下头去。

    洛霄辰的筷子在盘子里戳来戳去，却一口都没有送进嘴里，林冉星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一圈，又一圈。

    其实这次亚运结束后，洛霄辰是打算正式跟林冉星表白的。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时间、准备好了礼物、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要说的话。

    可现在……他看着对面那对沉默的情侣，看着林冉星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犹豫。

    饭后，孙震阳和许朝朝先走了。

    两个人并肩走出食堂，脚步比平时慢了很多，肩膀挨着肩膀，却谁都没有说话。

    洛霄辰和林冉星没有回训练馆。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拐上了楼梯，一层一层地往上，走到了楼顶的小花园。

    晚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地铺开，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

    林冉星坐在秋千上，脚尖轻轻点着地面，秋千便悠悠地荡了起来。

    洛霄辰靠在秋千架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偏头看着她。

    夕阳的金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

    可两个人的心里，却不像这景色那么明亮。

    林冉星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在地面上画出的弧线，声音轻轻的，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你说……雅婷姐这么选择，以后会不会后悔？”

    “谁知道呢。”洛霄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从胸腔深处呼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重和无奈。

    他抬头看着远处被夕阳染红的天空，声音放得很轻，“每个人的价值观不同，她既然选择了为了爱情放弃梦想，应该……不会后悔吧。”

    话虽这么说，他脑子里却全是之前妈妈说过的话：

    “凭什么为爱放弃梦想的就得是女孩？女孩也是凭自己的努力一拍一拍打到国家队、打出如今的成绩的，凭什么放弃梦想成全爱情的，就该是女孩？”

    那时候他听着，虽然觉得有道理，却没有太深的感触。

    可今天，亲眼目睹了这样的事时，却更深有体会了。

    “爱情……本来就是一件无法掌控的事。”

    林冉星的声音忽然从身边飘过来，轻得像雾，带着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沉重和清醒。

    “如果……她放弃了梦想，却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结果，那她就输的一败涂地了。”

    她说着，脑袋慢慢地垂了下去，像一朵被雨打湿了的花。

    两条腿不再蹬地，秋千的幅度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慢慢地停了下来。

    她抬眸看向洛霄辰，目光里藏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和不安。

    她在想她们的未来。

    如果有一天，那道残酷的选择题摆在面前，洛霄辰会怎么选？会不会也像胡炎瑾那样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她做出决定？还是会……让她放弃？

    她不知道。

    她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总是笑着揉她头发、总是把她放在第一位的少年，忽然变得有些模糊。

    洛霄辰看着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些平时信手拈来的哄人的话，此刻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可以用“没事的”或“别想太多”来搪塞过去的时刻。

    他微微垂眸，正好对上林冉星的双眸。

    那双一向清澈明亮、毫无杂质的眼睛，此刻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忧伤和顾虑。

    很淡，像清晨湖面上浮起的一层薄雾，可即便如此，洛霄辰看着，心里还是像被人用针扎了一下，细细密密的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自责。

    他觉得这些本不该出现在林冉星的眼中。

    她就应该一直一直单纯清澈，眼睛里永远只有好吃的和乒乓球，永远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洗过的葡萄。

    那些关于取舍的、关于未来的、关于“你和我谁该牺牲”的沉重话题，不该来打扰她。

    他轻轻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