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极少用这么重的语气跟自己说话，记忆里爷爷对他从来都是笑眯眯的，就算他小时候调皮捣蛋把老爷子最心爱的紫砂壶打碎了，爷爷也只是瞪他一眼，说一句“咱家就属你最调皮，胆最大”。

    可今天……看来大哥这次是真的把爷爷气得不轻。

    想到这里，洛霄辰的心虚又加重了几分，毕竟大哥那白月光的事，归根结底是因为他多了一句嘴。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搓了两下，像在搓掉那层看不见的愧疚。

    “你过来。”老爷子朝洛霄辰招了招手，那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

    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不再那么冷硬，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洛霄辰坐过来。

    洛霄辰有些忐忑地走过去，在爷爷身边坐下，屁股只沾了半个沙发垫，身体微微前倾。

    他一想到大哥那事跟自己脱不了干系，就觉得心里发虚，连眼神都不敢跟爷爷对视太久，目光在地板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数瓷砖缝。

    “辰辰……”老爷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霸气和岁月沉淀下来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稳稳地钉进空气里，“你也成年了，也是时候回……”

    话没说完。

    洛霄辰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一种刻意的慌乱和急切：“完了完了……我厨房锅里还有菜呢！要糊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一阵风一样跑了。

    那背影决绝而迅速，连拖鞋在地板上发出的“啪嗒”声都带着一种“此地不宜久留”的仓促和坚定。

    老爷子愣了一瞬，嘴巴还微微张着，那个“家”字还悬在半空中没来得及落地。

    他看着洛霄辰消失在厨房门口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小子，又跑了。

    他的脸色从愣怔变成无奈，从无奈变成气恼。

    他抬起拐杖，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打在了顾杰晟身上，那力道比刚才打洛霄辰时重了不止一倍，拐杖落在腿上发出沉闷的“啪”声。

    “看你生的好儿子！”

    老爷子的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气愤和无奈，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一说到让他回顾家的事，就溜得比兔子还快！你这是怎么教的？”

    顾杰晟龇着牙用手揉着被老爷子打中的地方，脸上写满了委屈和无奈。

    他的眉头皱成一团，声音里带着急切和认真，偏偏又不敢躲，只能硬生生地挨了这一下。

    “爸……”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你先别打，听我把话说完”的恳求，语速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场重要的汇报，“他现在是国家队现役运动员，那以后是要为国争光、让我们的国旗在世界各地升起来的人……”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老爷子的脸色，见那双眼睛里怒气稍微退了一些，才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多了几分循循善诱的耐心：

    “你就庆幸吧！庆幸他大学没有选体育专业，要不然，他也跟老二一样，这辈子都交给国家了，你想见他一面，比登天还难。”

    老爷子的眉头微微松动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什么柔软的地方，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拐杖的手指微微松了松。

    顾杰晟见老爷子的表情有了变化，连忙趁热打铁，声音放得更轻更缓：

    “他现在是运动员，一年到头不是在训练场就是在赛场，要是以后退役了，做了教练啥的，一年到头依然不是训练场就是赛场。”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他现在没有选体育专业，迟早是要退役的，退役不就回来了，不是吗？”

    老爷子沉默了。

    老爷子的嘴角慢慢地、极慢地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慢地抿了一口。

    洛菁菁见状，也连忙起身，走到老爷子身侧坐下，声音轻柔得像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老小孩：

    “爸，辰辰那脾气您是知道的……最像他爸，死倔死倔的，您要是把他逼急了，他真有可能以后退役了也留在国家队，一年到头不回来，到时候您想见都见不着。”

    老爷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从胸腔里呼出来，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压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脸色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整个大厅也跟着变得有些死气沉沉，连空气都仿佛稠了几分。

    洛菁菁扫了一下四周，目光从老爷子紧绷的下颌线滑到林冉星那张笑盈盈的脸上，心里有了主意。

    她弯起嘴角，语气忽然轻快了起来，像一阵风吹散了满室的沉闷：“爸，您看您一来就生气，都把星宝给吓着了。”

    “星宝？”老爷子愣了一下，那紧锁的眉头微微松了松，目光顺着洛菁菁的视线看向沙发角落里的那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