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积蓄继续讲下去的勇气。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许朝朝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紧紧地攥住了孙震阳的衣角，孙震阳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在南城……那座充满悲怆历史的城市里……如果上川夺冠，岛国的国旗，就会在他们的国歌声中，在南城升起。”

    她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可她没有哭。

    她咬着嘴唇，把那层涌上来的水光硬生生地逼了回去，微微扬起下巴。

    “谁都知道……他此时退赛是最好的选择，一来可以早些回国治疗，二来他是伤退，最后就算上川夺冠，大家骂的也是整个国乒，不是他一个人。”

    她低下头，像是怕自己看着洛霄辰会忍不住，又像是怕自己不看他会说不下去。

    她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声音轻了下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却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分量。

    “可辰哥若出战……若是没有拦住上川，丢了冠军，没有人会在意他是不是带伤上场的，大家只会记得，他是一个……一个让岛国国旗在南城升起的千古罪人。”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安静得让人胸口发闷。

    老爷子的拐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倒在地上，他的双手交叠在膝盖上，一动不动，顾霄凯紧皱眉头。

    林冉星抬起头，看向老爷子。

    那双眼睛已经染上了一层薄雾，可里面的光却比任何时候都亮，像隔着水雾看一盏灯，不刺眼，却暖得让人眼眶发热。

    “可大家都看到了，他选择了坚持。”她的声音忽然有了力量。

    “他打了封闭上的，冒着搭上他整个的职业生涯也可能成为千古罪人的风险，撑到了最后。”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心疼和骄傲，像是一个在讲自己英雄故事的人，明明心疼得要命，却还是忍不住要为那个人骄傲。

    “所以……”她将目光从老爷子身上移开，稳稳地、真诚地落在顾霄凯身上。

    “大哥是辰哥敬重的人，他能做得那么好，大哥也一定可以做到，所以爷爷应该试着去相信大哥，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

    洛霄辰一个眼神朝顾霄凯使了过去。

    那眼神不重，不急，却带着一种只有兄弟之间才懂的默契和分量，像是说：你还要让爷爷等多久？他的话没有说出口，却比说出来更有力。

    “人长着嘴巴，是用来沟通的，不是用来伤害自家人的。”

    洛霄辰的声音不大，可话语里的提醒意味很明显。

    顾霄凯的眸光微微动了一下，他看着洛霄辰，那张冷硬如铁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松动，他垂下眼帘，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然后抬起头，迈开步子，朝老爷子走去。

    他站在老爷子面前，没有了方才的倔强和冷傲，那张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竟浮现出一层罕见的、属于晚辈对长辈的柔软和谦卑。

    “爷爷……”他的声音柔和了下来，不再有方才的对抗和冷硬，“我不是非要跟您较劲，我只是想知道当年的真相而已。”

    老爷子看着顾霄凯，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从顾霄凯紧抿的嘴角滑到微微低垂的眼睫，从微微低垂的眼睫滑到那双写满了疲惫和渴望的眼睛。

    这个长孙，从十岁起就被他带在身边，手把手地教，一点一点地磨，像雕一块璞玉，倾注了太多的心血和期望。

    他花在顾霄凯身上的精力，远超过自己的几个儿子。

    “哎……”老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口气从胸腔最深处呼出来，带着一种终于放下了什么的释然和疲惫。

    “我是怕你接受不了真相。”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霄凯脸上，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里，满是心疼和担忧，“你可是我精心培养的继承人，万一你接受不了，一蹶不振……你让我……”

    他没有说下去，那半句话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可每个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老爷子的表情慢慢地、慢慢地松了下来，像一张被拉得太久的弓终于缓缓地、缓缓地收了回去。

    “罢了……你既然想知道当年的事，就自己去查吧，我不再干涉了。”

    顾霄凯的眼睛亮了一下，可那光只亮了一瞬，就被疑惑和不解遮住了。

    他皱着眉，声音里带着困惑：“爷爷，您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咱家盛产恋爱脑，我直接告诉你，你也不信，指不定觉得我是为了逼你分手故意这么说的。”

    他声音里多了一丝看透世事的淡然和从容，“你自己去查，真真假假，信与不信就看你自己了。”

    林冉星听着老爷子那句“盛产恋爱脑”，嘴角不经意地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