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情写满了难受：不是身体上的难受，是那种明明有能力，却被对方的节奏带着走、怎么都打不出自己东西的憋屈和烦躁。

    再看看对手，那位Z国小将，此刻正握紧拳头，仰头低吼了一声，脸上满是“我做到了”的兴奋和志在必得的自信。

    看台上，也时不时传来倒喝彩的声音：不是为对手加油，而是在嘘他。

    那些声音里参杂着各国语言，明明只要他听不懂都可以不在意，可偏偏他听得懂大部分语言……

    洛霄辰第一次希望自己的外语不要那么好。

    那样，他就听不懂那些老外讽刺的声音，最让他烦躁的是，今天的他竟然会被这些外界的声音影响，整个人无法专注到比赛中。

    “洛霄辰……专注……”

    就在那片嘈杂的、刺耳的、带着冷嘲热讽的声音里，一个脆脆的、清亮的、像阳光一样穿透了所有阴霾的声音，从看台上传了过来。

    洛霄辰抬起头。

    林冉星坐在一个十分显眼的位置，穿着那件十分抢眼的白色羽绒服，乖巧地坐在那里，双手拢在嘴边，朝他喊着，看到洛霄辰看了过去，林冉星用手指了指太阳穴，示意他要专注，不要分心。

    那声音不大，可它穿越了所有的冷嘲暗讽，穿越了看台上的窃窃私语，穿越了场馆里嘈杂的混响，精准地、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耳朵里。

    他看着林冉星，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盛满了信任和鼓励的眼睛。

    一股强大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从他的心底涌上来，像岩浆从地壳深处喷涌而出，流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朝着林冉星微微点了点头，朝她做出一个收到的手势。

    第五局开始。

    洛霄辰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他站在球台前，不再皱眉，不再骂骂咧咧，不再被对手的节奏带着走。

    他的目光变得冷静而专注，他不再执着于某一个点打得好不好、舒不舒服，不再纠结于对手的落点是不是刁钻、旋转是不是诡异。

    他只想一件事：进攻。

    全力进攻。

    正手爆冲，反手拧拉，发球抢攻，接发球直接上手，他把所有的犹豫和顾虑都扔掉了，像一头被解开了枷锁的猛兽，每一个球都带着破竹之势，每一板都带着“我要把你打穿”的狠劲和决绝。

    11:1。

    这一局，对手被打得一脸懵，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比赛已经结束了。

    他看着比分牌上那个刺眼的“1”，又看了看对面那个正在用毛巾擦汗的洛霄辰，眼睛里满是不解和不可置信……

    第六局，对手不敢再轻敌了。

    他开始重新组织进攻，试图复制前几局的节奏。

    可洛霄辰已经不给他机会了，他的步伐更快了，回球质量更高了，落点更刁钻了，每一个球都像一把精准制导的导弹，直直地打在对手最难受的位置。

    11:8，洛霄辰再拿一局。

    大比分3:3。

    决胜局。

    洛霄辰延续了上一局的手感，甚至更胜一筹。

    他的正手爆冲像一柄劈开迷雾的利剑，反手拧拉像一张织得密不透风的网，步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出手果断得像在切豆腐。

    对手在他面前，像一个被拆穿了所有把戏的魔术师，再也没了前四局的神秘和从容。

    11:4。

    最后一球落地的那一刻，洛霄辰没有怒吼，没有庆祝。

    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着球拍，微微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看台那个穿白色羽绒服的女孩正站在那里，朝他用力地鼓掌，脸上挂着大大的、灿烂的、比阳光还温暖的笑。

    他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种“我没让你失望”的笃定和温柔。

    他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对面，伸出手，和那位Z国小将握了握手。

    那年轻人看着洛霄辰，眼睛里已经没有方才的得意和自信，只有一种“我尽力了”的坦然和对强者的尊重。

    洛霄辰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有说。

    他拿起球台上自己的球拍走向教练席，一边刘指导复盘，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随后拎着运动包，与刘指导一起大步走向通道。

    看台上，那个穿白色羽绒服的女孩还站在那里，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通道的尽头。

    从赛场下来后，便是一如既往的赛后采访。

    洛霄辰一听到“采访”两个字就蹙起眉头，脸上瞬间浮现出满脸酸无奈，还带着一丝恳求。

    他拖着还有些发沉的双腿，一步步走向采访区，步伐里写满了不情愿。

    刘指导跟在他身侧，脚步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