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林冉星怔怔地听着，原本以为会迎来一场激烈的争吵，可当这些话真正落入耳中时，她心里那股愤怒反而像被抽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密密麻麻、令人窒息的不安。

    她看着洛霄辰。

    他不愿与她对视，眼神总是飘忽地躲闪；他原本挺拔的脊背此刻微微耷拉着，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

    还有他有意无意、沉重到极点的叹息……这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他内心的迷茫与低迷。

    “所以，你要放弃了吗？”林冉星的声音轻得发颤，带着淡淡的哽咽和小心翼翼的试探，“可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你说会陪我一起走到世界之巅的，洛霄辰，这是你给我的承诺啊。”

    洛霄辰依旧低垂着脑袋，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根本不敢抬头看她那双盛满期盼的眼睛。

    林冉星没有再开口追问，她只是那样直勾勾地盯着他，固执地、安静地等着他的回答。

    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

    好一阵之后，洛霄辰才终于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声音破碎不堪：“我……我不知道，冉宝，我真的不知道这条路，我还能不能走下去，还能走多久……”

    “就因为最近你的成绩陷入了低谷期吗？”林冉星猛地拔高了音量，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可你看看别人！看看啸哥，看看权哥他们，谁没有经历过低谷期？谁不是咬着牙熬过来的？”

    “不是低谷期那么简单，冉宝！”洛霄辰的声音也陡然拔高，像是被踩到了痛处。

    他猛地站起身，有些浮躁地在狭窄的过道里来回踱步，双手死死地插进头发里，透着濒临崩溃的焦躁。

    过了好一会，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林冉星，眼底是化不开的苦涩：

    “在进入国家队之前，我也和所有人一样，怀揣着最纯粹的梦想，我要拿世界冠军，要拿奥运冠军，甚至要拿大满贯！可……”

    他突然无奈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在空旷的篮球馆里回荡，透着说不尽的凄凉：

    “可进了国家队之后，因为我是左手，我就被死死地钉在了双打上，每天的训练都是围着双打转，要么是没有比赛打，要么就是无休止的双打、混双……我的单打呢？”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单打训练，是我结束双打和混双后，自己硬挤出时间练的；至于比赛，就更不用说了，想拿一个单打的名额，简直比登天还难！”

    洛霄辰越说越激动，他一会儿摇头冷笑，一会儿又痛苦地深呼吸，拼命想要把濒临失控的情绪压下去。

    直到他觉得自己勉强能喘过气，才敢再次看向林冉星。

    “就说你现在的混双搭档，权哥吧！”他眼底满是痛惜，“他有着超绝的球感，是那种闭上眼都能接上球的天才！可那又如何？他依旧被死死地按在双打上，他成了双打的神，可他的单打呢？”

    “身为左手，兼项是必须的，兼三、兼四，到最后因为体力耗尽，必须做出取舍的时候……首先被放弃的，永远只能是单打。”

    洛霄辰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绝望：“因为双打不是你一个人的荣誉。，你可以辜负你自己，但是……你不能辜负你的队友啊。”

    洛霄辰的眼眶已经彻底红了，像是被浸透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着。

    他不是没有想过坚持，如果说世青赛之前那种兼三兼四的连轴转，仅仅是身体上的极限消耗，他咬碎了牙也能硬挺过去。

    可世青赛之后，他的膝盖受伤，打了那一针封闭，旧伤反反复复地折磨着他，始终没能得到一个彻底的康复。

    医生跟他说过很多很多次，若想断根，就必须停下所有的训练和比赛，好好休养两三年。

    两三年啊……对于一个正值黄金期的运动员来说，又有几个两三年够挥霍？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带着随时可能报废的膝盖咬牙死撑，要么就彻底放弃这条路。

    这些血淋淋的现实，他半个字都没敢跟林冉星提，他舍不得让她跟着担惊受怕。

    他再一次背过身去，仰起头，死死盯着天花板，试图将眼底那股快要决堤的酸涩逼回去。

    “我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逼着自己接受一个事实——左手，就是为双打和混双而生的。”

    洛霄辰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自嘲，“可你出现了，你告诉我，正因为我是左手，正因为左手没有单打之路，我才更应该坚持，去蹚出一条与众不同的路。”

    他猛地回过头看向林冉星，眼底满是破碎的迷茫与不确定：“可我拼了这么久，拼到膝盖都快废了，最后换来的，只是梁主席轻飘飘的一句‘单打成绩不稳定’，还有那句‘双打也迟早要出局’……”

    “辰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