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沉寂，唐家小酒馆关了店门，安静得落针可闻。昨夜那场争吵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沉压在两人心头，余味堵得人喘不过气。

    唐如意靠在窗边坐了大半宿，窗外夜色渐淡，天光微亮，她眼底依旧清明，没有半点睡意。嘴上说着离婚，说着不合适，说着不想被牵绊，可真冷静下来，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陆野的模样。

    艾媚一早起来，看见她僵坐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

    唐如意指尖攥紧窗沿，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带着不肯低头的倔强。

    “你就是嘴硬！”艾媚看得通透，忍不住戳破她，“你心里哪里是怕路不一样，你是怕你真的依赖上他，怕以后舍不得，所以抢先一步推开他。”

    “我没有。我只是不想被婚姻捆住手脚。我现在事业刚起来，唐氏酒厂马上要办，我没空谈情说爱。”

    清晨的风微凉，街上渐渐热闹起来。陆野一早就去了部队，整整一个上午都在办理京都调职的交接手续。

    中午时分，陆野独自一人回到酒馆。

    艾媚看见他回来，下意识想躲开，给两人留出独处空间，悄悄退到后院厢房。

    陆野抬眼看向唐如意，声音很轻，没有怒火，没有质问，只剩一片低沉的隐忍。

    唐如意垂着眼，不敢看他的眼睛，淡淡应了一声：“嗯，我知道。”

    他抬眸望着她，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深情与不舍，字字克制。

    唐如意心口猛地一揪，密密麻麻的酸涩瞬间涌上，喉咙发紧，鼻尖微酸。

    陆野看着她僵硬的侧脸，忍不住往前半步，放低了所有姿态。

    这是他最后的台阶，也是他最后的卑微试探。

    唐如意心底剧烈动摇，万千情绪翻涌拉扯，明明舍不得，明明心痛，可那点该死的倔强和面子死死困住了她。

    于是她咬牙，硬生生压下所有柔软，抬起头，眼神冰冷，语气决绝。

    短短一句话，像一盆冷水，狠狠浇灭了陆野眼底最后一点微光。

    “好。”

    他还在等，等她哪怕一丝一毫的反悔。

    “你要是舍不得，我可以自己签。反正这段婚姻，本来就是错的。”

    “在你心里，我们从头到尾，都是错的？”

    陆野缓缓闭上眼，喉间滚动着难言的苦涩。

    他不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大步离开。

    唐如意看着陆野的背影，开口想要留，却还是生生忍住。

    快刀斩乱麻，对他对她都好。

    只不过唐如意没想到，她跟陆野的一番话，却被偷偷回酒馆的唐甲听了个齐全。

    唐甲原本是想着回酒馆偷点酒卖点钱，却没诚想，听了个惊天大料。

    他立马就跑回了老唐家，把这消息告诉了唐老太太。

    “什么？唐如意要离婚？”

    在唐老太太的眼神里，有半分震惊，更多的却是惊喜。

    “是啊，奶，那唐如意之前那么嚣张，不就是有陆团长给她撑腰吗？”

    唐甲一想到在唐如意手上受过的气，就恨得牙痒痒。

    唐老太太却是笑了笑，“什么撑不撑腰的！她那酒馆，离了男人就开不了！哪有真让个女人主持大局的，像什么话？”

    “奶，那您的意思是？”

    唐甲小声问了一句，唐老太太拍了拍手，满脸的得意。

    “老大死了，就剩如意一个孤女。他家的事，我得管！离婚可以，但她离了婚以后的事，就得我来操持了！”

    唐老太太那倒三角眼进而，透着精光。

    这个消息来得可真是及时啊，唐如意也是蠢，放着那么好个男人不要，闹着要离婚，那就让她来主持大局！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唐老太太就迫不及待收拾东西，亲自带着钱老四风尘仆仆杀到蓉城唐家小酒馆，压根没提前跟唐如意通半点气。

    “如意！你真是越大越不懂事！好好的军人丈夫你留不住，非要闹离婚！”

    跟她一同进门的，是一个挺着圆滚滚啤酒肚，穿着俗气花衬衫，头发油腻贴头皮的中年男人，浑身带着一股市井粗鄙的市侩气息。

    男人名叫钱老四，手里实打实开了四座垃圾回收站，在普遍清贫的八零年代乡下算是顶有钱的暴发户，也正因兜里有几个钱，整个人极度普信自负，自我感觉远超普通人，看人永远带着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唐老太太，这就是你孙女？”

    男人猥琐的目光，对着唐如意扫了又扫。

    唐老太太点点头说道，“她就是酒喝多了，人蒙了，放着安稳日子不过，非要折腾得身败名裂！但她长得可人，你看是不是？”

    唐如意昨夜和陆野争执拉扯，赌气签字，本就心烦意乱，心绪纷乱，看着突然上门，不问是非就数落自己的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