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静娴一走，小酒馆里紧绷的气氛总算松了大半，可那份压在人心底的沉甸甸的压力，半点没散。

    夜色彻底沉下来，街上的路灯昏昏黄黄，照着酒馆门口平整的青石板路。店内灯火温柔，褪去了白日的喧闹争执，只剩安静的烟火气。

    唐如意坐在柜台边，一点点整理手头的账本、供货单据，指尖翻着厚厚一叠账目，动作沉稳利落。

    艾媚端着一碗温热的糖水走过来，轻轻放在她手边，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忍不住低声叹气：“小意，说实话，我心里都替你捏把汗。陆阿姨那气场、那规矩，一看就是不好相处的长辈，京都陆家那种高门大院，哪里是咱们普通人能融进去的？你真要跟着去？”

    唐如意抬眸，端起糖水抿了一口，暖意在心口散开，语气淡然又清醒：“躲是躲不掉的。我和陆野既然说好了试婚，要正经磨合相处，就不能一直窝在蓉城，隔着距离含糊度日。”

    “他的根在京都，他的家人在京都，他的前程也在京都。我不去，我们这所谓的试婚，就只是空谈，永远隔着一层，根本没法真正看清彼此合不合适。”

    艾媚皱着眉，还是满心担忧：“可那是京都高干大院，规矩多、看人眼光毒，最讲究门第出身。你在蓉城自由自在，凭自己本事站稳脚跟，去了那边，怕是要受委屈、受拘束。”

    “委屈不委屈，得试过才知道。”唐如意合上账本，抬头看向艾媚，眼神真诚又笃定，“我不怕受考验，也不怕被人打量。我唯一怕的，是自己稀里糊涂过日子，连真心和将就都分不清楚。”

    说完，她不再纠结过往的争执和未来的风雨，低头开始认真交接手头所有产业。

    这段时间她辛苦打拼，酒馆、服装工坊、酒水供货渠道，早已形成稳定的客源和流水。她把所有台账、货源联系方式、结算日期、工坊工人排班，一条条整理清楚，分门别类叠得整整齐齐，全部交到艾媚手里。

    “酒馆白天正常营业，晚市不用熬太晚，注意安全。工坊那边的布料供货商我打过招呼了，月结价格不变，质量有问题直接扣尾款，不用惯着任何人。工人都是熟手，踏实肯干，你不用事事亲力亲为，盯好账目和出货就行。”

    唐如意一句句交代，条理清晰，面面俱到。

    艾媚捧着厚厚的一叠资料，手心都在发烫，心里又慌又没底：“小意，我……我真的能行吗？以前都是你拿主意，我只是帮衬打杂，这么大一摊子事让我独自扛，我怕我搞砸了，辜负你的心血。”

    看着她怯生生、不自信的模样，唐如意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柔又有力量：“你怎么不行？这段时间我忙前忙后，你一直陪着我、帮着我，所有流程你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比谁都清楚。”

    “我打拼这份家业，不是只为我自己，也是为了我们。你细心、稳妥、心性善良，比我更适合守着这份烟火生意。你只管放心做，天塌下来有我顶着，真遇到解决不了的难事，随时给我拍电报、写信，我第一时间回来。”

    八十年代通讯不便，长途电话金贵又麻烦，写信、拍电报，便是相隔千里最靠谱的牵挂。

    艾媚看着唐如意澄澈信任的眼神，心里的胆怯一点点褪去，重重点了点头，眼底多了几分坚定：“好！我一定好好守着酒馆和工坊，绝不乱搞、绝不偷懒，等你从京都风风光光回来！”

    安顿好店里所有琐事，唐如意又把自己这些年攒下的全部积蓄仔细收好。一沓沓整齐的现金，是她熬了无数个日夜、一点点挣来的血汗底气，她贴身收好，以备京都落脚、建厂、拓展新门路所用。

    深夜时分，店内彻底打烊，灯火静谧。

    陆野处理完部队最后的交接手续，轻手轻脚推开酒馆大门走进来。屋内只剩一盏暖黄灯泡，映着唐如意安静的身影，温柔得让人心软。

    他缓步走到她身前，卸下了白日所有的硬朗和严肃，眼底只剩温柔的愧疚。

    “今天我妈说的那些话，门第、规矩、前程……让你受委屈了。”

    唐如意抬头看他，淡淡摇头：“不算委屈。她说的是实话，阶层差距摆在那里，没必要自欺欺人。”

    陆野看着她通透冷静的模样，心里愈发心疼，轻声安抚，提前给她打足预防针：“如意，我提前跟你交底。京都不比蓉城，大院里规矩多、人情复杂、闲话也多。我家里人大多在体制内做事，看人做事最讲体面、讲分寸，条条框框多得很。”

    “你跟着我过去，肯定会受拘束，难免有人背地里嚼舌根、挑你毛病。要是哪天受了委屈、心里不舒服，不用憋着，直接跟我说，我永远站你这边，我护着你。”

    他最怕的，就是他捧在心尖的姑娘，去了京都被条条框框磋磨、被旁人轻视打压。

    唐如意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担忧，心底暖意翻涌，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陆野，你不用这么紧张我。”

    “我既然答应跟你试婚、跟你进京，就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