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里达哪是想去就能去的，我现在还在通缉令上呢。而且不是说好了吗？按照计划进行，你就可以回家了。”

    江为听以眼为笔，描摹着眼前的余止，与实验报告上的照片大相径庭。一寸照片上的aet面无表情，不会笑，是执行任务的机器。

    “我忽然也不是很想回去了，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

    余止放下手枪，薄削的唇轻启，残忍回绝：“不可以。”

    江为听抬头，追问：“为什么不可以？”

    白屿透过许经年那双眼睛，见到了江为听恳求和岌岌可危的理智。而白屿按照剧本，没有给出回答。

    因为江为听知道。

    “因为你知道，留在这里会死。”

    江为听想起实验室里的数据资料，血肉泡在液体，毛细血管裸/露。

    “那些实验室里全是特殊异能者的实验资料，霍普空间对接中枢其实是活人改造！他们还想要把你变成融入中枢装置！”

    余止避开江为听爬满红血丝的眼睛，同样想避开问题：“不会发生的，我又不是没有长腿，我可以跑，藏起来。”

    “那你为什么急着送我走？”

    江为听盯着他：“你可以带着我跑，藏起来。”

    “……余止，你骗我。”江为听双膝跪地，必死的结局压得他脊柱快断掉，额头抵在余止的膝前：“你骗我你可以活下去。st02不会放过你，你把我送走，那你呢？余止你告诉我，你怎么办？”

    情绪到位，台词富有感染力。

    声嘶力竭的控诉撞进白屿耳中，他像隔着一层玻璃，站在一旁，看着余止这个壳子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演戏对于白屿来说，是模仿。

    通过观察大量036提供的素材和人物分析，模仿出最适合的状态。

    他是触手怪，不是人类，天生没有人类这么丰富的情绪，无法做到感同身受。

    可余止这个角色，把他面前的那层玻璃敲出裂痕，他开始理解余止口中的自由，理解他的选择，理解他为什么骗江为听。

    他在理解人类，学习人类。

    “为什么这么在意我……”

    许经年抬首，双手捧着白屿的手，以低一点的视角仰望他，如同朝圣。而当他望向白屿的那一眼，琥珀色美瞳覆盖下的眼眸如此熟悉，声音颜色、眉眼、鼻骨、薄唇每一寸都如此熟悉。

    熟悉到这一眼，许经年望到了余止之外的白屿。

    ——自己在意白屿吗？

    剧本和现实碰撞。

    雨夜、剧本、生日快乐，在镜头下纷乱陈杂，揉成一团一团的色块。

    “因为你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出现。”

    资源是你给的，金钱是你给的，角色是你给的。

    “因为你足够好，教我异能，教我在这个世界生存。”

    有时候，我总觉得你洞察了我的算计心思，可我还是被允许靠近。

    “因为我不想看着你一次次死在我面前，我都快崩溃了……我想救你。我想让你看见世界更多的地方……”

    种种迹象是否意味着，与其他人相比，我对你而言，是不同的？

    许经年的眼睛像富含铁质的流动血色地脉，他紧握着白屿的手，深深凝视着对方，似乎眺望进一处迷雾。

    “因为……”

    两个字弱如蚊呐。

    他的喉咙被鱼刺哽住，嘴唇嗫嚅两下，没了声音。他明明没有要说的了，可声带被攥得难受，仿佛在死死截住要吐出来的字。

    因为什么呢？

    剧本上已经没有后续的台词了，他到底想说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

    接下来，轮到白屿。

    似乎被许经年的一番言论慑住，白屿的眼瞳停滞，如同没有润滑油的生涩齿轮，难以转动。

    他回握住许经年的手，时间线无声弯折。

    他说——

    “我去你的世界。”

    话音落下，世界的时间卡在了这个瞬间，彼此的视线以直线最短路径抵达对方眼里的岛屿。

    “可以吗？”

    江为听顿住，眸中生出希望。

    “嗯。”

    余止和他说了可行性，江为听一改满腹悲痛。

    最后，他眼睛锃亮，放话表示：“你一定会喜欢我的世界，我生活的地方和平安定。”

    “从你身上看得出来。”

    “卡！这场漂亮。”

    镜头一结束，导演喊话。

    白屿这边立刻抽回手。

    他不太习惯和人太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