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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和衣裳,他成了个血人,竟比姜令霜初次见他时候还要狼狈。
比那时狼狈得多了。
毕竟那时候的丹襄境主只是重伤,没有白发,但如今奚时雪的青丝中夹杂了明显的白。
姜令霜心里憋着气,明明很想丢下他不管,但看到他这幅模样,鼻头酸涩得难受,她收起京玉弓走过去,在奚时雪身前半蹲下,将他背了起来,稳稳托在背上。
奚时雪抬手掩住嘴,将血挡住,声音很低:“阿霜,我在流血,会弄脏你的衣裳。”
姜令霜冷声道:“我也不缺这一件衣裳。”
她好像在生气。
奚时雪有些无措,想着或许是自己方才定住她,扭头跳了海底裂隙的事情令她恼怒了,喜欢一个人是不忍心看他受伤的,阿霜心疼又生气,这般对他也是合理的。
奚时雪在她的肩头蹭了蹭,小声道:“阿霜,我回去跟你道歉。”
姜令霜没搭理他,背着他往回走。
翎蓁既然回来了,这些尾便由她来收了。
姜令霜回到那个小树屋里,将奚时雪放在榻上,或许是见到了令自己心安的人,他已经昏厥,话说回来,姜令霜很少见他晕倒的模样。
她替他脱掉鞋,便有医修走了进来,姜令霜也不会诊治,就退了出去。
她站在木屋前,这场持续了几日的危机已解除大半,可她的心境却半分没有轻松,看着眼前的一切,长长呼出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翎蓁处理完外面的魔物,朝她的木屋过来。
姜令霜撑了多日的肩背忽然塌了下去,长长吐出口气,眼眶微红看着翎蓁:“外祖母,思韫和奎叔他们……”
翎蓁近乎狼狈地别过头,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是我的错,我不该要送你们离开,不然她也不会上那艘灵舟。”
姜令霜觉得很累,实在太累了,令她直不起腰,也没办法挺直肩颈,她蹲了下去,抬手捂住脸,挡住自己夺眶而出的眼泪。
翎璇留给她的人,全部都没了。
这条路走到底还有什么意义,她想保护的人几乎都不在了,事到如今,为了这条不知道能有什么结局的路,她失去了太多人,一路走来什么都没剩下,这成王路是用亲人的鲜血铺就的,纵使当上了王君,姜令霜也坐不安稳。
翎蓁单膝蹲下,将她搂进怀里,看得出来姜令霜的崩溃,她也知晓估计不仅因姜思韫这一件事。
姜令霜哭的时候毫无声音,只是翎蓁能闻到空气中咸涩的气息,那是她的眼泪。
“我太累了,我真的太累了。”
翎蓁咬牙,抬手在她的肩膀上轻拍:“再抗一抗,很快了……很快就可以了。”
这话太过苍白无力,将天下的责任压在一个不到两百岁的人身上,实在过于难扛。
姜令霜在屋外坐到将近天黑,妖境的天一如既往地好看,晚霞铺了漫天。
奚时雪入夜前醒了,彼时姜令霜就坐在屋内烧炉子,里头煮的是他的药,甚至他可以闻出来都加了哪些药材,这对于一个医修并不难。
奚时雪坐起身,身上断裂的骨头已经被接上,他强大的自愈力令他短时间内便能复原大部分皮肉伤,骨裂再养几日就好。
他看向姜令霜,她还在煮药。
都听见他醒了也没看他一眼,果然心里还有气。
奚时雪掀开被子下榻,撑着尚有疼痛的身子朝她走去,在她身侧坐下,他的唇色苍白,脸色并未很好的样子。
“阿霜。”奚时雪放轻声音,试图唤回她的心疼,“是我错了,那种情况将你撇下,我知道你会担心,对不起,是我的错。”
“奚时雪。”姜令霜声音很轻。
她很少连名带姓地唤他,这让奚时雪愣了下。
姜令霜往炉子里又添了些柴,像是聊天般问道:“扶桑神树说了什么?”
奚时雪垂眸,说道:“它没有将我和饕雪分离的法子,阿霜,是我对不起你,但事已至此,我们也不要强求了。”
“扶桑神树还说了别的吗?”
奚时雪沉默了。
扶桑神树当然还告诉了别的事,譬如他一个该死的人之所以能活下来,就是因为这个在千年后会诞生的人,在她出现之前,饕雪必须得有人镇压,而他就是那个人。
奚时雪并不想瞒着姜令霜什么,只是这件事过于残忍,他反复思量,也未找到可以开口的时机。
他不说的话,姜令霜来说。
“你说过这些事了结后,你要去寻你的死机,你要做什么事?”
奚时雪垂眸道:“等你拿到几大圣物,消除妖界与四洲二府的龃龉,坐稳你的君位之后。”
姜令霜过去以为,他只是放心不下她,才想晚些去死。
如今看来,放心不下是一回事,但现在死不成又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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