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季随察觉到季知慈摸他嘴唇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笑容也跟着凝固了，像是对上了美杜莎的眼睛一般，整个人瞬间跟着愣在了原地。

    季随还是第一次见到季知慈这般模样，一时心里跟着揪了好多下。

    “哥要去隔壁市赚钱，去一周。”尽管不忍心看到这样的季知慈，但季随还是得咬着牙说了下去：“等哥回来在学校附近租个大房子，这样小宝就不用每天走这么多路去上学，到时候再买个新床，挑小宝最喜欢的颜色，床垫也买最软的，嗯？”

    季知慈吸了吸鼻子，把手从他哥嘴唇上拿了下来，什么也没说。

    很明显，这招对现在的季知慈并不太管用。

    “哥保证干完活立马回来，陪着小宝，以后再也不出去。”季随继续说着：“你要不信，拉钩？”

    周遭空气又跟着沉寂了两分钟，这两分钟的时间里，季随的视线一直落在季知慈脸上，生怕出什么差错。

    好一会，季知慈才开口说道：“可是哥你不是上次和我拉钩说不会丢下我的吗？”

    那时候还在医院，季随在小家伙的纠缠下，和他拉钩说永远不抛弃他。

    一年多过去了，季随都忘了这件事了，没想到季知慈还在牢牢记着。

    “哥没有抛弃你，也不会抛弃你。”季随看着季知慈委屈的眼神：“我只是暂时出去一趟，不是不要你了，等干完活会立马赶回来。”

    “这几天强叔会照看你，小宝不是认识强叔吗，人很好。”

    季知慈手心撑着沙发坐了起来，没再继续躺在季随腿上。

    他仰着头，透亮的黑眸子在光照下看得一清二楚。

    他说：“你可以不出去干活吗，哥哥。”

    “我不要大房子，也不要新床，我喜欢每天和哥一块走这么久去学校，我喜欢和哥生活在这个小院子里，我不想离开哥，也不想让强叔照顾我，我只想要哥。”

    小孩说话不会提前组织语言，想到什么便会一骨碌说出来，话里满是真心。

    季知慈的视线太过可怜，季随每看一眼就会动摇一份。

    不行。

    不能再继续看了。

    季随站了起来，把季知慈从沙发上抱了起来，走到卧室。

    “该睡觉了。”

    季知慈等了五分钟也没能等到想要的回答。

    说服不了他哥，季知慈眼眶当场就红了起来，但他并没有哭，只是咬着嘴唇，在季随怀里挣扎。

    他平常很喜欢把头埋在季随怀里的，怎么抱都抱不够的那种，现在还是第一回在季随怀里这样挣扎。

    季知慈一直在捶打他的胸膛和肩膀，脊背也一直往后折，眼看着就要掉下去，季随只好蹲下身子，放开双手，让季知慈出去。

    “别闹了。”季随实在拿小孩没招，拧着眉头，脸色难免有几分不好看。

    这种‘不好看’只是停留了片刻，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凶之后，季随看着爬上床的季知慈，补充着：“别闹了小宝，听哥的好不好？”

    没说话。

    季知慈这次依旧没理他，就像他刚才没有回答季知慈那句话一样。

    白天下了快一天的雨，院子里的太阳能灯板没能吸够阳光，只亮了没多久就暗了下来，季随大半边身子也跟着陷在了阴影里。

    季知慈正背对着他躺在床上，身上的被子蜷成了一团。

    他走向前，把被子重新伸展开，又掖了掖被角，卧室没开灯，季随有点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

    “生哥气了？”

    季知慈小小身子蜷缩着，依旧没说话。

    那天晚上小家伙就这么缩着身子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哥已经出去了。

    -

    “各位旅客，前方即将到站丘商站，请携带好您的行李物品，准备下车。”

    季随坐在沙发上一整晚没睡，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凌晨五点天还没亮就无声响地出了门，走着去了火车站。

    坐了整整三个小时的火车，终于到了目的地。

    他掐着点给靳强发消息，问他小孩有没有赖床，有没有去上课。

    很出乎意料，靳强早上赶到院子里时，季知慈就早已洗漱完等着他了，脸上也没有哭过的痕迹，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季随松了口气，不知怎么，心里面还是空落落的。

    “哎帅哥你就是钢厂派过来的师傅吗。”

    季随按照靳强给的地址，来到一个写字楼下，进去还没走几步，就有人出来迎接。

    “是。”季随点头：“钢厂修哒哒。”

    季随动手能力很强，一个人能撑起一整个维修店。手艺变得逐渐娴熟，修的机子也从刚开始每天一两台到现在一上午就十几台。

    钢厂这片区最缺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