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基地的生活，比在黑街时复杂许多。

    不过，有谢先生罩着，他一个生病的十六岁孩子，没人会刻意为难他。

    好奇心当然有。比如，谢衍的好友们听说老友动了凡心，连忙赶来围观黑发红眸的漂亮少年。

    他们感叹：“这就是谢sir看中的孩子，长的真漂亮，也难怪能拿下那个眼高于顶的谢衍。”

    “谢先生眼光很高吗？”少年微微仰头。

    “那可太高了。”他们七嘴八舌，“我们都以为那不近人情的家伙会一辈子追求生命真谛，孤独终老……”

    发现别崖不在，前来接他的谢医生听到这些，忍不住冷笑一声，“我怎么就不近人情了？”

    殷无极原本还在一众长辈堆里装乖呢，听见他的声音，顿时就笑逐颜开，哒哒哒跑到他身边，小恶魔尾巴一翘一翘的。

    “先生忙完了嘛，我想你啦！”

    谢衍顺手一接，把扑过来的小狗拉到自己身后，微侧身体，遮挡着他人窥探的视线。

    他轻笑：“诸位先生，八卦不是个好习惯。”

    众人：“……好、好霸道，看都不准看。”

    谢衍：“别崖性子敏感脆弱，还病着，不要欺负他。”

    “……”行吧。

    “那孩子，满身谢先生的信息素，你们几个鼻子坏了，闻不出来吗。”

    “啧啧啧，这么浓烈的味道，不是一天两天了吧，玩的野啊。”

    谢衍也没解释，毕竟别崖的病情和身份与当年的实验相关，他是唯一活着的孩子。他不想招来无意义的窥探。

    治疗，救人，救命。

    让他拥有正常的生活。

    弥补失误。

    ……打破宿命。

    他对此万分执着。

    殷无极在谢衍的调理下，慢慢增加信息素摄入的剂量。

    谢衍有足够的耐心帮助他适应，只有过了这关，他才有可能进行更多的治疗。

    深夜，少年穿着病号服，输完今天最后一瓶液，他就给自己拔了针，悄悄摸出医疗室。

    走到一半，他看见谢衍的实验室灯还亮着。

    于是，少年踮起脚尖，似乎想透过窗，看看先生在干什么。

    医生挑着灯，翻阅大量的资料手稿。

    他紧蹙着眉，在白板上写着治疗计划，似乎在和时间赛跑。

    和死神抢人，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何况这是基因病。想要改变天生残缺的基因，难。

    何况，回到其位，谢衍在使用基地资源的时候，要管的就不止是他的病情，还有其他的方方面面。

    主心骨有主心骨的职责，即使这是个非政治性的自由组织。

    殷无极注意到，在灯的照耀下，谢衍的面上明显出现疲惫之色，眼底青黛，看着已经熬了很久。

    殷无极看着室内熹微的灯火，踮着脚，久久注视，红眸盈盈亮着。

    谢衍似乎抬头了。

    他怕被发现，忙猫着腰，躲在窗户底下。

    因为信息素经常紊乱，这些年动不动就吃不下东西，殷无极比这个年纪的少年更纤细病态，所以蜷缩起来小小一只。

    他穿着薄病号服，手臂上、脖颈上都贴着医用胶布，可以看见苍白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他抹抹眼睛，开始悄悄掉小珍珠。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殷无极，此时也有些难过地想：

    “……好像，我的病好像拖累先生了，让他做了不愿意做的事情……早知道就不要认识先生了。”

    他这些年来，总是任性的很，想这样做就这样做了。

    恣意妄为地闯入偌大世界，又不带一片云彩地离开。

    他自顾自地热烈开放，燃烧着、挥霍着所剩无几的生命。

    他勾搭中意的对象，妄图在他生命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最终无憾地迎接灿烂的死亡。

    他本不该介意，他死之后，被改变了人生的谢先生，应该如何想，如何活。

    可是如今，殷无极抱着膝盖，把脑袋埋下去。

    不想死。

    想活下去。

    殷无极蹲在走廊无声抽泣，却见影子覆盖了他的影子。

    他抬起头，看着谢衍低身，把他从墙边拉起来。

    “怎么哭了？”谢衍温和地替他擦眼泪，指尖拂过他脖颈贴着的医用胶布。

    没有流血，他才放心，“今天刚换的药，腺体注射很痛？还是哪里觉得不舒服？”

    殷无极不作声，只是埋在他怀里，哭的一颤一颤，把眼泪全都蹭在他的衣领上。

    他想活下去。

    和先生一起。

    昨夜的脆弱好像一场梦。

    第二天满血复活的小狗，又开始四处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