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但我总觉得，他这一回来，咱们清净了这么久的院子，怕是又要不消停了！”

    “怕什么？如今院里有杨局长坐镇！一个刑满释放的劳改犯，他还能翻了天不成？”

    “就是这个理！只是我心里纳闷，当初他明明判了十六年的刑期，怎么这么快就提前出来了？”

    “还用想？肯定是在劳改队里老实改造、表现良好，减刑了呗！”

    “应该是这样了，但愿他出来之后能彻底醒悟，踏踏实实好好做人！别再像以前一样迂腐霸道、动不动就打骂两个儿子，再作恶闹事，早晚还得进去蹲大牢！”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声高低错落，句句都戳在刘海中的痛处上。

    这些话语……

    不算高声怒骂，却字字诛心，像细密的针，狠狠扎在他仅剩的一点自尊上。

    换做从前，身为六级锻工、院里说一不二的二大爷，谁敢在他面前这般指指点点、非议嘲讽？

    他定然早就吹胡子瞪眼，搬出辈分规矩，对着一众邻里厉声训斥、摆足官威。

    可此刻的刘海中！！！

    早已没了往日半分傲气。

    高墙之内十数年的劳作改造、看人脸色、受尽欺凌，早已将他的棱角、虚荣、架子尽数磨碎碾碎。

    他僵在大门口，双脚像是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头颅死死垂在胸口，耳根通红发烫，浑身僵硬局促，双手紧张地攥着破旧的衣角，指尖微微发抖。

    果然……

    物是人非……

    耳边所有的嘲讽、唏嘘、议论，他听得一清二楚，却半句都不敢反驳，连抬头直视邻里的勇气都没有。

    “还是先回家吧！”

    他心里这般想道。

    于是迅速朝着后院走去，只是行至中院时，他停下脚步，往杨飞家看了一眼，暗道：

    “也不知道这杨飞现在过得怎么样？”

    不过以他的能力。

    想来肯定过得不错。

    此时的他，对杨飞已经没了怨恨。

    旋即他一路来到后院，在看到正在自家门口择菜的二大妈时。

    他欲言又止。

    但现在的他如果不回家。

    又能去哪呢？

    于是他鼓足勇气，喊了一句：

    “玉珍，我回来了！”

    十几年未见，熟悉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常年不见日光、劳作过度的粗糙质感，轻飘飘落在后院安静的空气里。

    正蹲在自家门槛上低头择青菜的二大妈胡玉珍，身子猛地一僵。

    她手上掐菜叶的动作骤然停住，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这声音，她太熟悉了。

    深埋心底十几年，恨过、怨过，也慢慢熬得麻木，原以为这辈子都未必能再听见，此刻骤然入耳……

    只叫她浑身发冷，心头五味杂陈。

    她极慢地抬起头，视线落在眼前佝偻憔悴、满身风尘的男人身上，昔日意气风发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只剩满目沧桑落魄。

    四目相对的刹那——

    她的眼底翻涌着万千情绪，有猝不及防的震惊，有独守多年积攒的委屈苦楚，更有满腔难以释怀的怨怼。

    这十余年来，她孤身撑起整个家，顶着四合院里数不清的闲话白眼过日子。

    别家逢年过节阖家团圆喜气洋洋，

    自家院里永远冷冷清清。

    毫无半点烟火暖意。

    平日里院里分物资、享福利，如果杨飞出差不在的话。

    就从来都没有她家的份……

    还要处处受人排挤冷落。

    不过最憋屈的……

    当属他们的两个儿子。

    自打刘海中入狱，兄弟二人从小到大没少受旁人非议，在厂里、在学校屡屡被人戳脊梁骨，受尽冷眼排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