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重证据、轻口供的年代，口供是最不稳定的，李翠花随时有可能翻供。

    如果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那么这份口供就没有什么用处。

    果然，龙沮屹开始表演了，“以故意杀人立案，一旦不能坐实，我们的工作会很被动。

    被市局扣绩效分，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一旦李翠花被无罪释放，利害关系双方会把矛头对准我们。”

    孟川不得不承认龙沮屹果然是老江湖，“那龙大队的意思是，依旧定性成意外？时间一到，立刻放人？”

    “以涉嫌放火罪立案侦查，如果证据充分，报批捕手续时，随时可以转为涉嫌故意杀人罪。”

    吴昊放下手中茶杯，恭维道，“龙大队长果然是老江湖啊，这样做，万无一失，反正都是立案侦查嘛。”

    孟川也不再坚持，反正也不是他的案子。他只是一个小兵，有些被动的卷入了这场案子，还是少说点话为妙。

    不过，还是那句话。

    树欲静而风不止。

    龙沮屹：“孟川，要不你来做主办民警，如何？”

    这个套路略显低级，孟川想做也做不了，“龙队您说笑了，我还在见习期呢！更何况我是个借调的……”

    孟川说着说着，惊觉又上当了。

    暗道：“原来，龙驹又在点我呢！他是在提醒我，时刻注意自己的身份。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那今晚做的这一切，算什么？

    咱是一腔热血、一身正气。靠！”

    孟川自认凭着一腔热血在做事，作为警察的使命感、责任感驱使着他探究案件真相。

    在局长面前，如果误伤了龙驹脸面，非他本意。

    “既然如此，等会你去解剖室，”龙沮屹不紧不慢的安排道，“估计，牛主任会连夜解剖尸体。”

    好吧，一环扣一环。

    龙沮屹在这使坏呢！

    谁都知道，孟川不愿意碰尸体。

    龙驹此刻说的都是正常的工作安排，孟川作为下属，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干，也必须服从。

    若出言反驳，倒显得是孟川不懂规矩了。

    之前的争论也好，抬杠也罢。都是业务上的分歧，最终会统一意见的。

    有些人认为，这年轻人二百五，和领导唱对台戏，绝对没好果子吃。

    有些人认为，年轻人敢说、敢做、有见解，追求真理、不畏强权……

    这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

    当然后者肯定是极少数。

    孟川只求问心无愧。

    不必讨好任何一个领导，大不了回家种地炒茶叶去。

    “龙大队长，您是警局第一神探。”孟川恢复了冷静，一本正经的拍马屁，“似这等十拿九稳、手拿把掐的案子，当然是您来挂名办理。

    破案之后立功受奖、升职加薪都是您的……

    您吃肉的时候，记得给兄弟们留口汤，就行了。”

    ……

    申河市公安局尸体解剖室坐落于申河大学医学院，属于校警共建项目。

    而洛城公安分局没有自己的尸体解剖室，长期无偿蹭市局的。

    一个高标准的尸体解剖室，需要解剖台、无影照明、中央空调、负压系统、排风系统、污水处理系统、空气净化与监测系统、尸体贮藏设备……

    这些东西置办下来，没有大几十万，想都不要想。

    还不包括建筑、装修成本。

    洛城分局向来秉持“从优待警”的优良传统，能费人的解决的事，从来不浪费钱。

    早年间，就牛俊杰一个法医，别说高标准版本的尸体解剖室了，乞丐版的都没有。

    遇到命案现场，需要解剖的，都是现场找些布料围起来，就地解剖。

    夏天苍蝇蚊子乱飞，冬天尸体刚划拉开、血液就冻住了……

    那画面……

    最辣眼睛的是腐败尸体……

    当年那条件，说起来，老牛至今心有馀悸。总是感叹，你们年轻人赶上好时候了。

    孟川也会反驳，“老师您那一代人才赶上好时候了，时代的红利被你们吃干抹净……”

    那个时代的命案特别多，老牛最高记录是一天解剖了五具尸体。

    好在那时候流行局部解剖，正常情况下，只要是致死原因，一个多小时就搞定了。

    而现在标准的解剖流程必须开三——颅腔、胸腔、腹腔。

    还有颈部解剖。

    即便找到了致命伤、其他腔一点点伤没有，也得打开看看，按标准拍照。

    打开之后，还得缝合，一套流程下来，至少需要三个小时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