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清晨，鸟鸣山幽。

    晨光通过纱帘，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孟川按掉闹钟，枕边还残留着杨云溪留下的淡淡栀子香。

    她前天就返回省城，只留下梳妆台上那支用了一点点的口红，银色管身在晨光中泛着冷清的光。

    屋外清脆的鸟叫声，还有杨云辉哼唱的跑调流行歌。

    “清晨起来去钓鱼，努力、努力要努力…长大变成万人迷……”

    这位小舅子自从姐姐离开后，彻底放飞了自我——昨天跟着女同学上山疯玩一整天，晚上又跑去镇上的酒吧，直到凌晨才带着一身酒气回来。

    孟川拉开窗帘，山雾正从茶垄间缓缓升起。远处山道上，隐约可见杨云辉穿着花衬衫的身影，正扛着钓竿往池塘方向晃悠。

    那只总来讨食的橘猫跟在他脚边，一人一猫的影子在晨光里拉得很长。

    手机震动，是杨云溪发来的消息：“记得提醒小辉吃早饭。”

    后面跟着三个无奈的表情。

    孟川轻笑，出门来到厨房，餐桌上摆着咬了一半的油条，豆浆碗底下压着张字条：

    “川哥，我去钓鱼啦！”

    “叔叔阿姨散步去了！”

    字写的不错，有眩耀的嫌疑。

    山风穿堂而过，卷走了字条。

    孟川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突然理解了“山中无历日”的意味。

    没有案件，没有会议，没有职场上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连聒噪的小舅子都找到了乐子。

    “这小子，才18岁，就开始学钓鱼了，是不是太早了点？”

    他摩挲着皮带扣上面的警徽，第一次觉得休假的日子竟有些漫长。

    手机震动又响起，孟川吃着油条瞥了一眼，是“兜底王”王居易。

    之前的刑侦二中队队长，

    现在的南湖派出所教导员（主持派出所工作）。

    上一任所长胡莱被调回分局巡特警大队，任大队长。

    明为平调，实则暗降。

    毕竟之前他是主政一方的“土皇帝”，如今是去分局边缘业务大队养老。

    而且，随着职务的调整，南湖街道办事处副主任的职务也随之被免。

    “王所长，您好！”

    “小孟啊！叫我王哥就好，别这么生分嘛！”王居易笑嘻嘻的。

    “王所，您这有何指示？”

    孟川明白，王居易这个电话意味着假期要提前结束了。

    “你的假期还有三天是吧？”

    “是的，政委批准下周一上班。”

    “给你商量个事，回来帮帮忙。”

    “没问题，”孟川很爽快的答应了，“我下午就可以去所里报到。”

    “谢啦，兄弟。”

    “别那么生分！”

    王居易说话很客气，孟川颇感意外，毕竟“兜底王”之前也是跟着龙沮屹混的。

    这一定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刚挂断电话，李威的信息又在孟川手机屏幕上亮起：

    “王教周二到任后，要求全员按时打卡，不值班的也得坐班。现在办公室里一群人干瞪眼、刷手机，几个辅警已经开始消极怠工了。”

    孟川能想像出那个画面：

    王居易板着脸坐在所长办公室里，外面一群民辅警假装忙碌，实则手机刷得飞起。

    这帮老油条最擅长“软抵抗”，肯定是大事小事全往王居易那儿推。

    果然，下一条消息就来了：

    “今天有个老太太来报案说丢了一只鸡，老张他们非让人家填表、问笔录、走流程，最后老太太直接骂骂咧咧的去找所长了。”

    王居易是刑警出身，没有基层派出所工作经验，不懂基层派出所那套“弹性管理”的潜规则。

    更麻烦的是埋婴案——物证上只检出了女婴DNA，系统中也没有比中父母信息，案子成了烫手山芋。

    没人敢接，王居易不得不兼顾这个案子，所里、局里两头跑，急的得嘴角都起了燎泡。

    李威最后发了条语音，背景音里还能听到有人起哄：

    “王所，找鸡这事还真得您亲自去！没有民警带队，俺们辅警不能出警。”

    “听见没？”李威压低声音，“这帮人就是故意的。再这么下去，王教非得被逼疯不可。”

    众怒不可犯啊！

    孟川摇摇头，很快回复：

    “我下午回所里上班！”

    李威回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欢迎王者归来，胡莱一走、大家提起您都是客客气气的。”

    孟川走出家门，清晨的阳光斜照在停车场上，一辆崭新的白色汉兰达格外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