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副支队长，”孟川刻意放缓语速，故作不解的问道，“请问何为失职？何为渎职？还请明示。”

    邹心宇精神一震，自觉又掌握了谈话主动权，说起话来从容不迫。“你擅离岗位是为失职，你玩忽职守是为渎职！”

    “龙沮屹通过孙浩明确指令我撤离现场，”孟川十指交叉，语言清淅而有力，“难道要我违抗命令，强行留在那里，才叫尽职尽责吗？”

    “这……”邹心宇一时语塞，旋即强行辩解，“这只是你一面之词，不足为信！”

    “真假无需争辩。”孟川语气笃定，“执法记录仪全程记录，数据已上载采集工作站，随时可查。邹副支，您不会质疑技术证据吧？”

    邹心宇脸颊肌肉微不可察地一抽。对方咬字清淅，一口一个“邹副支队长”、一口一个“邹副支”，听得他心头莫名烦躁。

    要知道，他虽然是副支队长，可平日除了处级领导，谁不尊称一声“邹支”？

    这小片警，就是存心的！

    可，偏偏挑不出他的理来。

    “好，就算撤离是奉命行事！那之前呢？”邹心宇强行转换矛头，

    声音拔高，“任由包裹女婴尸体的床单、连衣裙在烈日下暴晒一小时。导致未能检出嫌疑人DNA！这还不是玩忽职守，不是渎职吗？”

    孟川眉梢微挑，“哦？这细节你都知道啊！听谁说的？孙浩吗？”

    “你自己在执法记录仪里都‘招供’了，”邹心宇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还用得着别人说吗？”

    孟川的心猛地一沉，命案现场勘查，按照规定必须全程录音录像。他和许岚确实在现场讨论过物证暴晒的问题。

    显然，对方有备而来。

    前面拉扯了半天都是平A，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执法记录仪里对我不利的内容，你们看的挺仔细。”孟川的声音异常平静，

    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涌遍全身，“对龙沮屹不利的，你们是不是都选择性地忽略、过滤掉了？”

    邹心宇：“你这是想当然。”

    孟川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张松、轮椅上的龙若薇。

    “我真是搞不懂，他爹（都退休几年了，你们为何还在护着他）”

    “咳…”

    恰在此时，杨清正端起茶杯，极其轻微地吹了吹浮沫，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咳。

    孟川馀光瞥见，心头一跳，立刻将后半句咽了回去。

    看来龙沮屹的父亲虽已退休，其影响力看来依旧盘根错节。

    “龙沮屹的问题，组织上自然会调查清楚！”邹心宇象是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立刻板着脸，

    强行将话题拉回，“你还是认真回答我的问题！暴晒导致关键证据灭失，你怎么解释？”

    “所谓的‘放任暴晒一小时’，包含了我们必要的现场勘查时间。”孟川迅速调整状态，

    “真正的‘无意识暴露’时间，不超过十分钟。而且，发现问题后，我们立即进行了纠正与保护。”

    “十分钟！”邹心宇如同抓住救命稻草，“高温暴晒十分钟，足以影响微量DNA！这就是你们渎职的铁证！”

    “您如何确定有影响？”

    孟川反问。

    “你又如何确定没影响？”

    邹心宇针锋相对。

    孟川语速平稳，却字字如锤：

    “第一，从李翠花发现尸体，到李翠花报警，中间间隔超过24小时。

    这24小时的风吹日晒，对物证的影响，难道不比后面那微不足道的十分钟大得多？”

    “第二，你强调的‘一小时’，前面五十分钟的累积破坏效应，是不是比最后那十分钟至少大五倍？邹副支，这般浅显的道理，你不懂吗？”

    邹心宇被这一连串逻辑严密、角度刁钻的反问打得措手不及，“你…你这是强词夺理！诡辩！

    但再狡辩也掩盖不了你们有十分钟的玩忽职守的事实！”

    “我再强调一遍，”孟川声音

    我们是‘无意’造成的轻微疏忽，发现问题后立刻补救。这与‘玩忽职守’有本质区别！”

    邹心宇：“你……！”

    “是否‘无意’造成的轻微疏忽，恐怕不是你说了算。”一个清冷而理性的声音响起。

    岑羽彤放下笔，抬眸看向孟川，“关键在于，作为专业刑侦人员，你们是否能够预见，或应当预见，烈日暴晒对生物物证的毁灭性影响？预见能力本身，就是职责的一部分。”

    关怀与代昊对视一眼，

    目露惊讶。

    杨清正指节在杯壁轻叩。

    张松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龙若薇盯着岑羽彤，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