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

    即便躲在在居民楼投下的一线狭窄阴影里，汗水依旧如同决堤的小溪，瞬间浸透衣衫，带来挥之不去的黏腻感、烦闷感。

    午饭时分，一些熬不住酷暑和无聊的围观者终于散去，回家寻求片刻的清凉和饭食。

    但，很快，更多“有备而来”的居民迅速占据了“有利地形”。

    他们摇着大蒲扇，搬着小马扎，甚至带着零食、茶水……俨然一副准备观看一场“持久战大戏”的架势。

    这份“悠闲”很快就被打破。

    南湖街道办事处的书记和主任带着几乎全体工作人员，风风火火地赶到了现场，开始劝离工作。

    “老乡们，散了散了！”

    “这里太危险了！”

    “回家去吧，有什么好看的？”

    “别中暑了，赶紧离开！”

    “注意啊！严禁拍照录像，更不能发到网上，抖音、快手、微信朋友圈都不行。谁发了谁负责！”

    办事处主任拿着便携喇叭，声音嘶哑地反复强调。

    人群中出现一阵小小的骚动。

    不少人悻悻地放下了手机：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拍个热闹也犯法？真没劲！”

    “走走走，回家吹空调去……”

    有不信邪的，举着手机拍照，很快就被几个巡防队员喊住，上前低声但强硬地“谈话”，手机屏幕被要求检查删除。

    还有不少人，陆续接到了陌生电话，接听后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地连连点头……

    孟川指挥南湖所的辅警配合街道办统一行动，劝离了大部分群众，并把警戒线，进一步扩大到一百米。

    一百米开外的树荫下、墙角边、商铺的遮阳棚下，很快又三三两两地聚拢起新的人群。

    更麻烦的是对面楼栋：

    无数扇窗户被推开，探出一个个脑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甚至有几个胆大的年轻人，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对着四楼那个紧闭的窗口高声叫嚷、挑衅：

    “嘿！里面那疯子！别装死！”

    “是兄弟就出来，砍我！”

    “砍女人算什么本事？有种，出来砍我试试？”

    “帽子叔叔呢？都他妈怂了？哈哈哈……一群软蛋！”

    孟川眉头一皱，让李威带人挨家挨户的敲门，“再有无端挑衅、侮辱者，全部请去派出所喝茶。”

    一通折腾下来，又花了半小时。

    南湖所几名辅警分两批回去吃饭、休整。

    巡特警的人也愉快的接受了孟川买的蛋炒饭，李威甚至还贴心的给每人发了一瓶冰镇菠萝啤。

    孟川、阿莫始终没有离开现场。

    “真不回去歇会儿？人都快晒成鱼干了。”阿莫拧开一瓶冰凉的矿泉水，递给孟川。

    “不能走。”孟川接过水，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指针清淅地指向下午一点，“闹到这个份上，局长、政委，必定会来一个坐镇。市局那边，也会派个副局长下来……”

    “……！”阿莫对官场的弯弯绕绕并不熟悉，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领导到了，发现南湖所连个带队的民警都没有，”孟川灌了一大口水，压低声音，“那叫严重失职，而胡莱也会趁机搬黑砖。”

    “那我把汉兰达开过来？至少能挡挡太阳，吹会儿空调。”阿莫指了指不远处的街道办大院。

    “不行！”孟川断然否决。

    “折叠钓鱼椅，你坐会儿？”

    “也不行！”孟川再次摇头。

    “……！”阿莫彻底无语了。

    孟川解释道，“老百姓都在硬扛着热浪蒸桑拿，我们要是躲进车里吹空调？唾沫星子都能把咱淹死。”

    阿莫依然困惑：“那坐一下椅子怎么了？总比站着强。”

    “出了事，领导承受的压力比我们大得多。”孟川的眼神清醒，“在领导面前，姿态一定要摆足。

    表现得越艰苦、越煎熬越好，千万不能让领导觉得咱很舒服。”

    刚送完饭回来的李威恰好听到最后几句，深表赞同地猛点头：

    “孟队说的对！领导来了，看见咱哥几个这么狼狈，饭都只能站着扒拉，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火气都得先消三分。这叫态度端正！”

    说着，他把两份打包好的蛋炒饭和几瓶冰镇娃哈哈矿泉水塞到孟川和阿莫手里。

    三人顾不上形象，就着矿泉水，蹲在树荫下快速扒拉着蛋炒饭。

    汗水顺着下巴、鼻尖滴进饭盒里，和着米粒一起被咽下，咸涩中带着一丝奇异的滋味。

    阳光通过稀疏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