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承担？”马争鸣的声音不高，火药味却十足，“老崔，你这教导员还没正式宣布任命呢！

    就急着出来扛雷了？”

    “事情倒也没那么严重，不是妥善处理了吗？”崔杨试图解释。

    “妥善处理？”马争鸣的语调陡然拔高，“未经充分研判和周密部署，贸然行动导致现场失控，险些酿成大规模群体性事件！

    一旦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炒作，将对整个公安队伍的形象造成巨大损害！

    这还叫‘没那么严重’吗？”

    崔杨沉默片刻，语气依旧沉稳：

    “执行任务过程中总会有不可控因素，不能对一线民警太过苛刻。所以，有什么责任，就由我这个快退休的老家伙来扛吧！”

    “现在是什么时候？”马争鸣手指敲着桌面，“是整顿‘违规吃喝’的风口浪尖！上级三令五申要‘稳’字当头，谨言慎行！

    你们倒好，直接捅了个大篓子！

    指导组马上就要下来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是不是想让他们把焦点都对准我们洛城分局？”

    孟川和许岚低着头，目光聚焦在会议桌面上，心里却明镜似的：

    马争鸣与崔杨素来有些不对付，这表面上是借题发挥，实则是在给即将上任教导员的崔杨一个下马威。

    政委杨清正适时开口，“好了，就业务谈业务，不要上纲上线。

    在龙沮屹休病假的这段时间，老崔要挑起担子、负起责任，确保刑侦业务不出问题。”

    这话看似简单的解围，却也释放出了明确信息：龙沮屹只是暂时休假，位置还是他的。

    谁当这个刑侦大队长，孟川并不在意。

    他清楚自己还没转正，按规定不能提拔任何职务；即便明年转正了，大队长这种位置也得熬资历。

    基层单位的隐形门坎，远比市级机关多得多。

    在市里，像邹心宇、岑羽彤那样有些关系的，30岁前混个实职副科并非难事；

    而在县乡，事业编制的天花板多是正股级，行政编制的天花板也常是四级主任科员。

    公安系统还强点，可以按部就班的晋升到一级警长（相当于一级主任科员职级）。

    甚至退休前，还有机会向上冲半级。

    考编的内核规则“考公不异地，异地不乡镇”也正是基于此：

    在异地人生地不熟的，难以融入当地关系网，缺乏靠山；

    而异地的乡镇更坑，偏远、单位规格低、晋升无望，就链接婚、谈对象也是处在鄙视链的底层。

    孟川庆幸自己也算是在老家、在市区考了个编。此刻，看到几位领导杯中空空，他连忙起身倒水。

    走到杨清正身边时，政委主动将自己的杯子移到桌边，问道：“孟川，刚刚的审讯情况怎么样？”

    “那家伙滑不溜手，态度嚣张。”孟川边倒水边回答，“说要等律师来，甚至还主动‘帮’我分析行动中可能存在的程序遐疵。”

    “哦？看来是遇到对手了？”

    “遇到了个人才。之前有九成八的把握是他干的，现在——百分之百确定就是他干的。”孟川语气笃定。

    嫌疑人进了公安局，不管有罪无罪，通常都会竭力自证清白。

    柳树林倒好，一个劲儿地挑衅警方，摆明了就是“我干的、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态度。

    马争鸣也主动把杯子递给孟川，说道：“光确定没有用，要有证据！关键是要想办法撬开他的嘴。”

    “是的，马局。”孟川趁机说，“所以我才特地过来，想向您申请延长询问时间。不然按程序规定，明天一大早就得放人。”

    “这个嘛……”马争鸣打了个哈哈，目光瞟向政委和区长，“得向领导请示啊！”

    杨清正清了清嗓子：

    “马局，这是你刑侦副局长的业务范围，而且今天还是你值班。”

    马争鸣略显尴尬地又干笑了两声，道：“是是是！我倒是忘记这一茬了。”

    孟川倒完水回到座位。

    徐青峰看着他，笑了笑问：“怎么不给你们自己也倒杯水？”

    “我们都不渴。”孟川忙不迭的回答。

    徐青峰指着孟川，对杨清正笑道：“这小子，一定是嫌会议室的茶叶不咋地！真鸡贼啊！”

    杨清正也笑了：“这个自然，孟川家有不少好茶叶，哪会看上局里的招待茶！”

    “改天请各位领导去我家指导指导茶叶工作。”孟川顺口接道。

    “嘿！你小子挺会顺杆爬！”徐青峰佯装生气、板起脸，“现在查‘违规吃喝’这么严，你这是想把我们往沟里带吗？

    再说了，公安局去茶场指导茶叶工作，那不闹笑话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