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往事

    蝉鸣聒噪，烈日炙烤着老宅院墙外的荒草地。

    孟川、老马蹲在一小片墙根的阴影里，躲避着毒辣的阳光。

    “您这不也是华子”吗？”孟川瞥了眼老马递过来的烟盒。

    “你那华子零售45，”老马弹出一根，自己叼上，“我这15，能一样？”

    “假烟？”孟川的声音压得很低。

    “来一根？”老马不答反问。

    孟川只尤豫了一瞬，便接了过来。

    他先凑过去给老马点上，再给自己点燃，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灼热的空气中弥漫开。

    “你这后生，跟别的警察不一样。”老马吐着烟圈，浑浊的眼睛打量着孟川，“你身上————有股子被压着的匪气。”

    “您这是在夸我？”孟川挑眉。

    “别的警察听到假烟，”老马嗤笑一声，“立马当重大线索，非得刨根问底在哪儿买的，要端窝点。”

    “那我呢？”孟川又吸了一口。

    这烟————口感竟意外地醇厚、带劲，相比之下，自己兜里的“真华子”反倒显得寡淡，甚至有点“假”了。

    “那我呢？”孟川深吸了一口，感觉不错，相比较之下，自己的华子更有点象假烟。

    “你也会问在哪买的，不过你会去买几条自己抽。”

    “你？”老马眯起眼，“你也会问在哪儿买的。不过，问完了，你会自己偷偷去买几条抽。”

    孟川没有否认。

    假烟真烟，都是一级致癌物。

    但这“假烟”的烟丝、卷工、滤嘴，甚至燃烧的香气，都透着股难以言说的地道。

    它更烈，也更纯粹。

    “不错，”孟川忽然咧嘴一笑，带着点放肆，“我甚至想找到那厂子，端了它，然后请兄弟们免费抽个够！”

    老马深深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石破天惊：“我以前————也是警察。”

    “什么？！”

    孟川夹着烟的手指猛地顿住，差点被烟灰烫到。

    眼前这个皮肤黝黑、皱纹深刻、地地道道的老农，曾经是警察？

    “您————不是生产队长吗？”

    “是啊！”老马吐出一缕笔直的青烟，“以前是警察，后来被开除了。这不，就回来接着当我的生产队长了。”

    “您之前在————哪个分局？”

    孟川追问，心中疑窦丛生。

    市区的分局，像崔杨、牛俊杰这些老资格，没道理不认识这样一位“前辈”。

    可刚才众人见面寒喧时，老马的帽檐压得极低，对崔牛二人视若无睹。

    “你是想问，崔杨、牛俊杰为啥装不认识我吧？”

    老马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抬手将破旧的草帽帽檐往上推了推。

    此刻，让孟川清淅地看到了他抬起的左手手腕—一道狰狞、扭曲的陈旧疤痕，深深地嵌在皮肉里，象极了枪伤！

    “哼，”老马冷哼一声，毫不掩饰眼神中的鄙夷之色，“一群胆小鬼！我老马，不屑与之为伍！”

    “那您————”孟川的目光从疤痕移回老马脸上，“是因为胆子太大”，才被警队开除的？”

    “你这后生！”老马佯怒地瞪了他一眼，“抽着我的烟，还敢当面编排我？”

    “您这可是假烟”。”孟川晃了晃手中的烟，针锋相对。老马在背后说他师傅，自己虽不了解情况，总归有些不喜。

    老马脸上的怒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沧桑的笑意。

    他回头，目光穿过明暗交替的庭院，望向那两扇即将关闭的堂屋木门。

    “想不想听听我的故事？”他刻意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特别是——牛俊杰不愿意告诉你的那些事！”

    孟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恰好此刻，堂屋的门缝里，牛俊杰似乎正准备关门。

    牛俊杰的动作明显迟滞了一瞬，眼神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随即才“砰”地一声，合上木门，隔绝了内外。

    孟川瞬间了然，牛俊杰不愿意说的事。

    无非就是阿莫姐姐那桩悬而未决的血案，以及由此引发的那场席卷整个专案组的风暴。

    牛俊杰曾含糊提过，当年很多人栽了进去，有人挨了处分，有人————甚至脱了警服。

    想必，眼前这位蹲在墙根抽着“假烟”、手腕带着枪疤的老生产队长，就是当年那场风暴中，被无情抛弃的牺牲品之一。

    “当年————”孟川心头的疑问几乎要脱口而出。

    却被老马抬手打断，“现在还不是时候，以后，阿莫会带你来见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