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竹觉得自己大概是死了。

    临死前最后的记忆，是加班到凌晨三点，趴在工位上，眼前一黑。

    再然后，就是无尽的混沌。

    穿越过混沌的道友都知道，混沌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时间，没有空间。

    他就这么飘着，像是在一团永远不会凝固的胶水里泡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一万年。

    混沌中突然出现一道裂缝，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他那缕幽魂裹住，猛地拽了进去。

    黑暗。

    剧烈的震荡。

    然后，归于沉寂。

    洪荒大地，乌蒙山脉，主峰之南八十万里。

    这是一片茫茫竹海，绵延数百万里，一眼望不到头。

    风吹过的时候，竹叶沙沙作响，像是一片绿色的海洋在低吟。

    竹海深处，一座先天大阵隐匿其中。

    从外面看，只是一片普通的竹林，丝毫看不出异常。但踏入阵中，便别有洞天。

    这是一处洞天福地。

    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灵泉汩汩，奇花异草遍地。

    福地中央，生长着两株灵根。

    一株梧桐树，先天中品灵根，树干粗壮如虬龙，枝叶繁茂，赤金色的光芒在叶片间流转，像是随时会燃烧起来。

    一株空心竹，同样是先天中品灵根，三十六节，青翠欲滴，竹身笔直，中空外秀，隐隐有空间道韵流转。

    两株灵根相距不过三丈，根须在地下交错缠绕，气机相连，共生共存了不知多少万年。

    梧桐树的枝头，端坐着一位老者。

    说是“老者”，其实并不贴切。他身披赤金羽衣，面容清瘦，双目深邃，一头赤发束在脑后。

    周身气息深沉如渊，坐在那里，仿佛与整棵梧桐树融为一体。

    他是凤凰族的长老，青雀。

    大罗金仙修为，活了不知多少个元会的古老存在。

    他坐在梧桐枝头，已经枯坐了很久。

    此刻缓缓睁开眼睛，修长的手指掐算起来，指尖灵光闪烁，推演天机。

    片刻后，他停了下来。

    天机蒙昧，一片混沌。

    即使是大罗金仙，也算不出大劫的具体走向。

    “龙汉大劫……”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此番应劫，凶多吉少。”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洞天福地的禁制，望向外面灰蒙蒙的天穹。

    远处的天际线隐隐有血色弥漫，那是战火。

    龙族、凤凰族、麒麟族，三族争霸洪荒，已经到了全面失控的边缘。

    每一天都有族人战死，每一刻都有噩耗传回。

    青雀在凤凰族中算得上德高望重，但并非以战力著称。

    他擅长的是培育灵植、炼丹炼药，是后勤支撑型的长老。

    战场上杀得再凶，最终还是要吃饭的，凤凰族非竹实不食，而他洞府里的这株空心竹，就是他最大的资本。

    他轻轻叹了口气，从梧桐枝头飘然落下。

    来到空心竹前，竹枝上恰好挂着十二颗赤红色的竹实，饱满圆润，散发淡淡清香。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竹实一颗颗摘下，收入袖中。

    又从怀中取出一只玉净瓶，倾倒出灵泉水，浇灌在竹根处。

    灵泉入土即化，灵气顺着根系涌入竹身，整株空心竹都微微震颤了一下，枝叶更添了几分翠意。

    然后，他退后几步，现出本体。

    一只赤金色的凤凰，翼展三丈有余，羽毛流光溢彩，高贵而威严。

    他绕着梧桐树和空心竹飞了三圈，赤金色的神辉从羽翼间洒落，如星光一般没入两株灵根之中。

    这是凤凰族的“赐福”，以自身精元滋养伴生灵植。

    梧桐树和空心竹与他伴生多年，虽然只是中品灵根，但在他的精心培育下，潜力已远超同侪。

    三圈飞完，青雀重新化为人形。

    他看了一眼梧桐树，又看了一眼空心竹，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化成一声长长的叹息。

    然后，他挥手打开洞府禁制，一步踏出。

    身影消失在大阵之外。

    福地安静了下来。

    只有梧桐树的叶子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又不知过了多少时日。

    万竹的意识从混沌中醒来。

    一种奇异的感觉传来。

    他的意识沉入了一片温热的土壤之中，根须向四面八方延伸，触碰到湿润的泥土、微小的灵石碎屑、以及地下深处涌动的灵脉。

    回到地面，他发现自己正笔直地指向天空，三十六节竹节，一节节向上攀升，最顶端是新发的嫩叶，在风中轻轻摇晃